我穿着这身价格不菲的服装，感觉像被套进了一个精致的壳里，浑身不自在。
茉狛奈走在我身边，心情极好，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她侧身看我，像是欣赏一件自己创作的作品。
“嗯~完美！现在的前辈，总算有点故事感了，不再是路人甲了。”茉狛奈笑嘻嘻地评价道，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了前辈，差点忘了正事。”
“正事？”
我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就是帮你应付一下前男友吗？需要这么大阵仗？”
我指了指身上这套衣服。
“当然需要！”茉狛奈理直气壮地说，随即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狡黠，“光是嘴上说说还不行，我们要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校友联谊会，就在前面那家餐厅。”茉狛奈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看起来档次不低的餐厅，“江亦舟肯定会去。那种能炫耀他人脉和风度的场合，他从来不会错过。”
校友联谊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场合……
“还有谁会在？”
“嗯……大概会有一些以前的学生会成员，还有他那个学校小圈子里的人吧。”茉狛奈眨眨眼，语气轻松，“放心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我们的目标只有江亦舟一个。”
无关紧要？
我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你到底想怎么做？”我追问，“只是进去见你前男友，然后呢？”
“然后？”茉狛奈嘴角勾起一个小恶魔般的微笑，“然后就看我的咯！我会让他主动过来，到时候，前辈你只需要配合我，表现得我们感情很好，顺便……嗯，如果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幺不该做的，”
茉狛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那个小手包，“我们就有了让他闭嘴的小礼物。”
茉狛奈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风险。
“你这是故意去招惹他，如果他不按你的剧本走呢？”
“他会的。”
茉狛奈自信地笑了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冷意。
“我太了解他了。他的虚荣心和他的控制欲一样强。看到我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伴出现在他的地盘，还过得很好，他绝对忍不住。”
茉狛奈顿了顿，语气稍微软化了一点：“安啦前辈，你就当是去演一场戏。你只需要站在那里，摆出这副‘生人勿近但又独宠我一人’的架势就行！很简单的！而且，结束后我请你吃超~好吃的甜品作为报答！”
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趟浑水是非蹚不可了。
“走吧。”
“好耶！出发！”
茉狛奈挽住我的胳膊。
“记住哦，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恩爱有加的情侣人设了！”
*
走到餐厅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和音乐声。
茉狛奈深吸一口气，小脸换上充满战意和自信的笑容，
我们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间门。
热浪、音乐、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炫目的灯光下，人影交错。
而几乎同时，我和茉狛奈都看到了冷依阳和南泠鸢。
如同自带聚光灯般被人群簇拥着的，是笑容永远阳光和煦的冷依阳。
而在他的旁边，南泠鸢坐在沙发上，指尖轻搭着杯壁，琉璃色的眼眸低垂，将周身的一切喧闹都隔绝在一层冰冷的屏障之外。
他们也在？！
我不由得呼吸一滞，所有预设的心理建设在看清那两人的瞬间轰然倒塌。
茉狛奈挽着我的手臂紧了一下，表情满是兴奋。
她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将我的手臂挽得更紧，几乎是贴在我身上，以闪闪发光的姿态，径直朝着那片区域走去。
我们的组合，尤其是经过茉狛奈改造后的我和身边这位本就引人注目的美少女，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夏焰霓和她的辣妹团投来惊讶又玩味的打量。
“哇哦！白泽？这是去哪闭关修炼了？差点没认出来！这风格颠覆性很强啊！”
夏焰霓的声音成功让周围几个辣妹也好奇地望过来，发出窃窃的笑语。
我僵硬地别开脸，感觉耳根发热，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
茉狛奈对夏焰霓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她笑嘻嘻地接话，语气里带着炫耀：“对吧！我就说前辈底子超好的！稍微挖掘一下就是宝藏！”
茉狛奈在说完这话后，极其自然又迅速地扫过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沈逸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冷冷一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漠然。
最先来主动打招呼的是冷依阳。
他正笑着与人碰杯，目光扫过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白泽？！茉狛奈同学？哇！真是你们啊！我刚才还以为眼花了！”冷依阳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是真诚的惊喜，“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换风格了？帅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偶尔换换。”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身后。
南泠鸢也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先是平淡地扫过来，当落在我身上时，那琉璃色的眼眸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会长，南学姐。”茉狛奈笑得甜美，“好巧呀！”
“是啊，我也感觉好巧啊。”冷依阳笑着说道，“白泽，你今天很不一样！帅的！茉狛奈同学眼光不错！”
我沉默地点点头，南泠鸢的冰冷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前辈只是平时不喜欢打扮。”茉狛奈自然接话，身体靠近我，语气亲昵，“我觉得这样穿很适合他呢。”
茉狛奈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南泠鸢。
南泠鸢端起身前的玻璃杯，指尖用力至泛白。
她抿了一口饮料，依旧沉默，但那沉默却比平时更显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冰封之下涌动。
南泠鸢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稳：“会长，文艺部那边刚才好像有事找你。”
冷依阳愣了一下：“啊？是吗？我没注意……”
“嗯。”南泠鸢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甚至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挺急的。”
这明显的逐客令让冷依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笑了笑：“哦好，那我过去看看。你们聊。”
他起身离开。
这下，角落只剩下我们三人，气氛更加诡异紧绷。
南泠鸢的沉默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冰压在我心头。
茉狛奈却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她拿起菜单翻看，然后用一种不大但足以让南泠鸢听到的声音对我说：“前辈，等下我们点这个情侣套餐好不好？看起来超有食欲的~”
我喉咙发干，无法回应。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茉狛奈在桌下悄悄捏了捏我的小臂。
而几乎同时，我似乎看到南泠鸢握着杯子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忽然站起身。
我和茉狛奈都看向她。
南泠鸢似乎顿了一下，像是在找离开的理由，目光快速扫过我们，最终落在茉狛奈挽着我的手臂上。
南泠鸢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离开。
然而，没等她离开多久，那句如同命运判决书般的起哄声，就不合时宜地穿透嘈杂，响彻包间。
“依阳！别光顾着自己乐啊！你和咱们南大女神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官宣？大家都等急了！给句准话呗！”
世界瞬间失声。
我看到刚走到一半的南泠鸢背影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我盯着南泠鸢僵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我甚至荒唐地盼着她回头，盼着她像以前一样皱眉说“别闹”，可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我们之间那点仅存的默契，早被这满室喧闹碾碎。
“泠鸢，他们都在开玩笑呢。”
冷依阳被众人起哄着，带着无奈又得意的笑容，目光投向她的背影，充满了期待。
茉狛奈往我身边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廓：“前辈猜猜看，南学姐会怎么说？”
冷依阳的期待目光扫过时，我看见南泠鸢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瞬间我突然懂了，她不是愿意官宣，是没法拒绝——就像以前无数次，她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妥协，只是这次，妥协的代价是把我彻底推到旁观者的位置。
我攥着杯子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我怕听见答案，又怕听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南泠鸢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紧。
她没有立刻回头，仿佛那简单的转身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我能感觉到一种挣扎从她背影中透出来。
她似乎极其不愿意……极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尤其是……在我面前，上演这一幕。
但她最终还是缓缓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扫到我时——我心脏猛地一缩，刚要移开视线，茉狛奈却突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却让我没法躲开那道目光。
我清晰地看到，那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闪过的慌乱与抗拒，仿佛不想让我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南泠鸢的唇瓣微启，一个清晰、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响起。
“嗯。我们是在交往。”
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却清清楚楚砸在我心上。
世界，瞬间被巨大的起哄和祝福声浪吞没。
而她，在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低着头，快步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众人的欢呼涌过来时，我隐约听见茉狛奈在耳边轻笑。
我没力气回应，只看着南泠鸢快步离开的背影，那截红色围巾在人群里晃了晃，像极了以前她跑着追我时，被风吹起的衣角。
只是这次，她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