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帕克赶路是用的飞荡,还是在路上花了太长时间。
蜘蛛人在纽约风生水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帕克足够熟悉那座城市的轨道运势和地下管道网络,他能借助前往目的地的电车轨道坐在车厢当个偷渡客、或者在下水道无障碍直奔过去。
初到东京的蜘蛛人,人生地不熟,正谓良辰美景奈何天,在赶到这里的途中被东京密密麻麻的路线轨道绕晕几次。
抵达品川码头已是入夜。
夜色如墨,咸涩的海风卷着细小的水珠,无声地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数以万计的集装箱堆叠成钢铁的峡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蓝灰色调。它们排列得极有压迫感,形成一道道高达七八层的壁垒,沉默地矗立在东京湾的西北岸。
巨型桥式起重机的工人早已下班,现在的起重机停滞工作像是沉睡的巨兽,钢铁臂膀伸向雾霭弥漫的夜空,在潮湿的空气中凝结下细小的水痕。
远处的海面是另一种黑暗。
海岸线的货轮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浪把它们揉碎,变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那些光斑平面随着海绵起伏摇曳不定。
浪花拍打在混凝土堤岸上发出单调的闷声。
【这片地方,呜……】蜘蛛人触景生情,唤起他对纽约港的回忆。
墓碑和锤头格外痴迷把码头区域当作他们灰色交易的固定场所。
很那帮人打交道那么久,蜘蛛人也能理解选定这里的原因。毫不客气的说他简直已经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了。
客观条件是码头这地方,堆叠如山的集装箱形成了天然的“迷宫”,同时也是一个制高点。交易方可以提前派人占据起重机驾驶舱或集装箱顶部,轻松监视整个区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加上本身就是物流的中心,每天有成千上万的合法集装箱在此流转。一个装有非法货物的集装箱可以轻松混入其中,难以被察觉。开箱、验货、转移都可以在巨大的仓库或集装箱堆场内部秘密完成。
另外这里的环境氛围也要大加分,阴冷潮湿的那股阴湿感似乎是把刻有【生人勿近】的旗帜高高挥起给所有人看一样。给人一种大事不好的感觉,哪会有闲人往这边跑?
“哦,当然有啦。” 蜘蛛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汗滴砸在铁皮上,溅起一小点灰。
他扯了扯胸前沾了机油的蜘蛛标志,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那些捧着玫瑰找浪漫的小情侣,八成是跟着导航走错路,进来就绕得晕头转向,最后得蹲在集装箱旁打电话叫网约车,玫瑰花瓣掉得满地都是;还有那些背着相机的摄影师,蹲在防波堤上拍什么‘工业风夜景’,拍的时候觉得自己特酷,拍完发现裤脚全是泥,镜头上还沾了海风带的盐粒;至于我,” 他顿了顿,手臂微微发力,撑着身体晃了晃,“就是个专门来给这座城市‘扫垃圾’的大闲人,免费加班的那种。”
手腕一翻,蛛丝“咻” 地射出去,银白色的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缠在吊臂的钢缆上。
他深吸一口气,臂肌瞬间绷紧,猛地一拉,身体像离弦的箭似的荡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集装箱群快速后退,破损的箱体、散落的齿轮、积着水的坑洼都看得清清楚楚。
快到吊臂时,他轻轻松了点蛛丝,调整姿势,脚跟先落地,“咚” 的一声轻响,吊臂微微晃了晃,钢缆发出 “嗡嗡” 的共鸣。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抬头看向远处。
整个品川码头的景象都在眼底,东京湾的海浪泛着微光,货轮的灯光像星星落在海面上。“很好,制高点get。”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面罩,语气里的调侃轻得像风。
抬头,整座品川码头摊在眼底。
东京湾的海浪泛着淡蓝微光,不是布鲁克林那种清透的蓝,是裹着油污的、发闷的蓝,连浪尖都沾着点灰;远处货轮的灯光隔老远飘着,像掉在墨水里的星星,亮得有气无力,偶尔闪一下,看的蜘蛛人想打盹。
客服打道回府的念头感受着海风裹挟着细密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咸腥的海水,还有股若有若无的廉价香烟的味道。
“好吧,这点地方确实不一样,”他低声自语,他的蜘蛛感应像被轻轻拨动的音叉,正在颅内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接近战斗场所的时候,蜘蛛感应就会奏起来。
确实大有问题。
“经典的码头交易。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这里是日本,没有日本富有大和民族特色文化的场所,比如选个温泉旅馆什么的,至少还能泡个澡。”
别看蜘蛛侠遇到事情就总是冲在最前线,一副不畏生死的样子,但面对养生保健的好东西,他心里还是诚实地很想要的。梅婶的叮嘱他可一直记着呢,自己的保温杯中,枸杞可从来没少泡过。
【温泉蛋是啥味道的呢】
胃袋发出微弱的抗议,才意识到晚饭的能量早已在之前的城市荡梭中消耗殆尽。一股强烈的念头涌起。
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翻翻推特的东京美食探店,沿着回临时基地的路必须找点特色的犒劳自己,章鱼烧?御好烧?不然这日本岂不是白来了嘛!
“嗯……”蜘蛛侠下意识地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口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不断扫描下方的目光被死气沉沉的码头里一些迥异变动吸引到。
他俯视全局。
看到了几个不像码头工人的身影聚集在一个半开的集装箱旁。
【西装裤?皮鞋?这可不是干体力活的打扮】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中慌乱地晃动,一辆货柜车尾门大开,引擎并未完全熄火,发出沉闷的低吼,显然是为了随时开溜。
【值得去一趟呢。】
不再纠结章鱼烧御好烧之争。
行动在刹那间被决定好。
之前还蹲坐在吊臂上的身影,腰腹一收便成了蓄满力的弓,脚尖在钢板上轻轻一点,整个身躯已跃向半空。
雾还缠在周边,他抬手时,腕间的蛛丝发射器吐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蛛丝,悄无声息地掠过雾层,黏在远处一台起重机的支臂上。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
动作构成了一场默声的芭蕾舞剧,世界级别的演员悬在剧场中央。
身体在高大的集装箱壁垒间划出优美的弧线,强大的核心力量让他在空中优雅地转身,避开灯光的直射,没有半分滞涩。每一次摆荡,都伴随着蛛丝收缩那令人满意的弹性触感,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偶尔需要变向时,用指尖或脚尖在集装箱壁上轻点。指尖碰在锈迹斑斑的箱壁上,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印子;脚尖点过时,箱壁凹槽里积的水晃了晃,溅起的水珠落在下方的积水坑。
这是仅有的动静。这所有举动连嵌在铁皮里的齿轮都没被惊动,遑论活着的感官远不如超人类敏锐的普通人。
他在那伙人正上方大约三层的箱顶边缘悄然落下,像一片真正的羽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调整了一下倒悬的角度,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稳稳地垂降而下,突然出现在几个正在交谈的人正上方。
“晚上好,先生们!”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故意让带点懒洋洋的调子,打破了码头压抑的寂静。
“打扰一下,‘外卖配达’,你们点的‘章鱼烧’,付钱是现金还是移动支付呀?”
啊,最终还是决定吃章鱼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