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双王统治下的卡兹戴尔走过。】
在哪里,世界就是卡兹戴尔,卡兹戴尔就是世界,特雷西斯与特蕾西娅同为魔王,他们的荣光与阴影自卡兹戴尔的都城向外,一路延伸到了大地的尽头。
这份伟大的成果经历了血与火的磨砺,所以在获得它之后,双王无比的追求和平、稳定与发展。
【我也曾见过教宗与提卡兹在圣城卡兹戴尔之中求索。】
那座卡兹戴尔有着与圣城拉特兰一样高耸的洁白城墙,生活在其中的提卡兹们有着眩目的光环赐福,共感将他们彼此联系在一起,也将整座卡兹戴尔打造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上天国。
那位博卓卡斯替,纯血的温迪戈,冻原游击队的领袖,在那座卡兹戴尔之中同样是一个公正,坚韧,锲而不舍之人。
他守护着那座圣城的大门,接引迷途的、失去家园的萨卡兹们加入圣城,为他们戴上象征洗礼的光环,从此不必再担心衣食住行,可以作为备受崇敬的提卡兹人,快乐的生活在圣城的城墙之中。
只是那位教宗冕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为一场终将到来的末日做着准备。
青色的怒火如今已经不再为了一人的愤怒而燃烧,如今,尼卢火赏善罚恶,与万钧雷霆一道,维持着一个良善世界的和平与秩序。
来自西方的魔王,王庭制度的创建者,那位游侠君王奎隆,如今终于在恨中参悟了禅,在怒中参悟了善,在执着一切之中,参悟了诸相皆空。
他行走在大炎的道路上,将自己的法传播给每一个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的人,一个极乐净土的世界自他的脚下诞生,又跟随着他的足迹逐渐蔓延,与其说黑冠赐予了他近乎无限的生命,倒不如说,是作为现世之佛的他,成功获取到了一种微乎其微,但的确存在的可能。
只是,在那场论道的最末,奎隆也曾提起,他曾看见,末法之世终将不受控制的到来,那将是一切美德,一切努力,一切既有的事物的终结。
而那一天,似乎已经很快了。
恩斯特出声道。
“什么叫断章狗!讲故事不都这样嘛!我每次都这么讲,老祖宗们可开心了!”
“也得亏你老祖宗没被你气死。”
恩斯特小声腹诽了一句,没等妮芙反应,就接着道:
“那这些故事的结局呢?你每个故事好像都停在了一个转折点上,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妮芙噘着嘴巴,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微微一僵,又叹了一口气:
“这就要说到第四个故事了。”
【假如,假如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国家都在彼此争斗,一切战争都没有尽头,一切仇恨都永不消解,那会发生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会不会诞生出一位真正的魔王?】
【这个魔王,自黑冠之中收货了末日的预言,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崛起,又带着悲悯一切的爱,最终选择冻结一切,将万事万物,乃至世界本身,都纳入晶莹剔透的源石琥珀之中。】
【在完成了对自己世界的封锁之后,她又前往了别的世界。】
【她与佛陀论道,以极致的冻结,代替善意,以不生不灭的未来,代替坦然死去的绝望。将世界引向末法。】
【她向博卓卡斯替抬手,冷冽的源石最终自圣城的心脏而出,欢声笑语都被凝固于源石的晶体之中,最后的纯血温迪戈也死于魔王之手。】
“而她很快就会再次醒来。”
“等她醒来.......”
妮芙咽了一口口水,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和忧虑,
恩斯特挑了挑眉:
妮芙沉默了片刻。
其实说实话,她也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性,毕竟这实在是不符合常识。
她是故事的讲述者,由她叙述而出的故事之中的人,怎么会真的跳出来,毁灭她的世界呢?
但她总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就好像是一个被大人讲了恐怖故事,所以晚上睡觉之后,一闭上眼睛就会不自觉的想起故事的内容,甚至觉得床边现在就有一个鬼怪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忍不住。
“你可能也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我大概是讲故事讲的太过代入了,明明弗莱蒙特大人提醒过我好多次的.......”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反正这里也是一个新的故事。”
但她却从未把自己,或者她故事里出现的其他人,真的只是当做一个故事中的人物,她很详细的描述了自己和她们的相识相知,以及那个世界的一切。
这一切听上去,都不太像是一个她这个年纪的笞心魔,能够编造出来的故事。
更像是,她真的.......经历过这一切?
恩斯特想起了妮芙,他这个世界的,本地的妮芙。
他似乎一直没有思考过一个可能性,大概是因为这个可能性太过匪夷所思——妮芙是特殊的。
在许多年前,恩斯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释放的法术,就最先揭示出了恩斯特与源石之间的关系,最先显露出了身为人类的陆腾宇的模样。
恩斯特本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
但现在看来,有没有可能,那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但,又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同样也有着妮芙这个小笞心魔本就与众不同的原因。
她似乎,对于“故事”,格外的敏感。
而且,虽然有些牵强,但透过妮芙的讲述,恩斯特还是总结出了不少十分有用,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信息。
她曾经讲述了四个故事。
这四个故事中,第一个故事里,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没有决裂,他们共同戴上了黑冠,萨卡兹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双王时代”。
这是可能发生的。
【文明的存续】的确并未限制只能由一人掌控,毕竟数据库又不是只有一个接口,只是因为它曾被萨卡兹们赋予“为王的资格”这样的象征意义,所以才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唯有一顶的王冠”。
就连【保存者】都吐槽过,这种形态的【文明的存续】,是一种陆地文明自我衍生出来的恶趣味。
而作为一个生活在传统萨卡兹族群之中的小笞心魔,妮芙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故事?
人是不能编造出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内容的,皇帝的金锄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呢?
妮芙说,魔王们在黑冠之中获得了启示,知晓了“末日”的消息,并由此在凯尔希的协助下,找到了【预言家】的沉眠之处。
这也合理。
黑冠之中的确有着有关【观察者】危机的记载。凯尔希也的确是最有可能知晓【预言家】位置的人,毕竟,在恩斯特这里,就是凯尔希带着他去切尔诺伯格找到的博士。
而在第二个故事之中,妮芙又道破了萨科塔即是萨卡兹的秘密,这对一个与萨卡兹有着血海深仇的民族的孩子来说,实在不同寻常。
偏偏,他说那位“圣城卡兹戴尔的教宗”,预测到了末日的到来,这一点也有可能发生,因为作为【天堂支点】终端机之一的【PCS】系统,的确有着预测“危机”的能力,即便不依靠艾德,它也能工作,拉特兰安然运转千年就是铁一样的证据。
至于第三个故事。
奎隆东渡,然后成佛。
这听上去的确匪夷所思,但如今生活在炎国西北与东国的阿纳萨和鬼族,也的确都曾经起源于萨卡兹这个大族群。
而且,恩斯特注意到,妮芙每次都或有心,或无意的强调过,知晓“末日”的前提,是拥有黑冠,或者在一定程度上媲美黑冠的【PCS系统】。
如果不是知晓它的意义,不可能一直提起这件事,也不可能每次都将末日与其挂钩。
最重要的,还是第四个故事。
自死仇时代之中诞生的魔王。
掌握着源石的完整权限。
将一切封冻于源石晶莹剔透的琥珀之中,以不容拒绝的力量,拒绝一切来自外界的干涉,以此达到,让末日永不到来的目的。
知道这让恩斯特想到了什么吗?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持斧,开天辟地。
在未能找到穿越【虚空】,构建【镜面】之前,普瑞赛斯曾经想到过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法。
既然无法破开虚空,实现自我观察,那就直接通过封存这个“故事”,让恩斯特作为盘古,固化这个宇宙的所有信息,并重新实现开天辟地的伟业。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那位【魔王】的所作所为,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
只是,那位魔王显然并不真正理解源石的用法,或者说,她毕竟不是源石真正的造物主之一,无法做到对这份神明之力真正的“如臂驱使”。
即便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穿越世界——在冻结宇宙之后,独立于宇宙之外,身处虚空,进而【观察】不同的世界。但缺少了【预言家】那样对【林场理论】的完整理解,吃了没文化的亏,她依然做不到建立镜面,成为普瑞赛斯那样的【伪观察者】。
所以,她能做的,只是不断地,不断地游走在各个“故事”之中,在末日到来之前,封锁静滞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以此达成她的“拯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可真是..........
恩斯特不由得心里一沉。
也难怪妮芙明知对方是“毁灭世界的魔王”,却依然会对她抱有一种常人不该有的怜悯了。
她的确,足够悲惨,也足够善良。
只是过于绝望,也没有找到真正的道路而已。
不过,这都是恩斯特的猜测。
要真正解答这个问题,验证这些猜想,恩斯特还得找专业人士。
“妮芙,你稍微等一下。”
娜斯提一直都等在办公室外,见恩斯特出来,她下意识的就想上前询问,可看到恩斯特那副严肃和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关心道:
“不顺利吗?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除了精神了问题外,妮芙其他的身体状况都很健康。”
“不,她问题其实不大,但又有那么一点大。”
恩斯特摇了摇头,
“总之,娜斯提,先带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娜斯提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信任的回答。
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开口:
“【阿喃那】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