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开始向伊万所说的“避难所”行进。
伊万打头领路，枪法最糟的丹尼斯被护在中间，阿列克谢则警惕地断后。
他们身上的装备如今已勉强算得上半支正规军——
那三个再也不会醒来的USEC贡献了两把完好的HK-416，第三把则被丹尼斯的鹿弹彻底轰坏了。
伊万在原本那件救了丹尼斯一命的防弹背心外，又套了件从尸体上扒下的战术背心，并抽掉了里面的插板。
他把唯一完好的头盔让给了丹尼斯，自己则捡了顶被子弹打穿的头盔，只用阵亡者的衣物草草擦去血迹便扣在头上。
丹尼斯身上有三把枪，MP153、捡来的AKS-74U还有USEC的那把美械。
或许是不习惯美制武器的手感，丹尼斯只是将HK-416背在身后，手里仍紧握着那支可靠的MP-153霰弹枪。
由于先前打光了弹药，伊万手里是其中一把HK-416。
阿列克谢瞥见伊万握枪姿势同样有些生硬，从口袋里掏出几排子弹递过去：
“来吧警官先生，补充点弹药。”
那是30发7.62x39mm的PS钢芯弹和60发SP弹。
伊顿了一下，低声道谢，将416换至身后，接过子弹开始往空弹匣里压填。
“别嫌弃那些民用弹就好”阿列克谢耸耸肩，“毕竟我这次接到的任务只是驱离，而非全歼。”
他的目光转向神情仍有些恍惚的丹尼斯，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
“真是大变样了，啊？旋涡。”
丹尼斯此刻穿着一套从USEC尸体上扒下的战术服，原主人的头颅被M80子弹精准洞穿。
外面套着阿列克谢之前送的携行具。
伊万还帮他重新调整了所有绑带，之前那些魔术贴都被丹尼斯粘得歪七扭八。
他头上也扣着一顶USEC头盔，那具被他用鹿弹轰飞的USEC的遗物。
阿列克谢送的耳机则好好地戴在下面。
至于USEC身上那批连7.62x39mm子弹都防不住的轻型护甲，则被两人嫌弃地留在了原地。
“换上这个。”
阿列克谢抛给丹尼斯一个臂章。
上面的图案依旧是掠食者的标志，但恶魔口中衔着的不再是一颗星，而是一个金色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涡流标记——也可以说它像个微型黑洞。
“掠食者用西方佬的老鹰标志可不合适。”
阿列克谢淡淡解释道。
丹尼斯接过那个臂章将原本的鹰换下。
这段路程并不复杂，也不算长。
没过多久，三人便蹲在了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窗边。
伊万小心地用窗帘作掩护，望向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从外表看，那片区域并无特别之处：几栋一层或两层的朴素建筑，被标准的混凝土栅栏整齐地围拢着。
“那是塔科夫所有警察部门的联合服务中心，”
伊万低声解释，声音里混合着希望与焦虑
“除了维修车间，还有存放各种装备的仓库。”
“以前那里什么都有……太诱人了，没人能忽视它的价值。”
然而此刻，那里大门紧闭，周围安静得出奇。
没有交火痕迹，甚至连窗户玻璃都完好无损。
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仿佛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那么，谁先进去呢，你想让我再带一次头吗？”
丹尼斯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不，”伊万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建筑群。
“他们不认识你。很可能会先开枪，再问话。”
“必须由我来打头。我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应该能认出我。”
他边说边站起身，利落地系紧防弹背心上的腰带，仔细检查着手中的枪。
“如果遇到麻烦，立刻卧倒。”
“‘小小个’——”他指了指丹尼斯背着的AKS-74U
“在这个距离上屁用没有。你打不中任何人，放弃位置，离开这里，千万别跑来救我。”
“如果一切顺利……”他举起左手挥了挥，“我会像这样挥手。”
丹尼斯也站了起来，喉咙有些发干。
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一句鼓励的话？
但很有可能，伊万一靠近大门，迎接他的将是冰冷而密集的自动火力，那将是生命的终结。
他只能从远处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好吧，那么，祝你好运，”丹尼斯最终挤出这句话
试图用玩笑掩盖担忧，“争取只弄断另一条腿！”
“哈，有意思！”伊万用力拍了下丹尼斯的背，转身准备下楼。
“停停，我说停停”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列克谢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上演这出“生死离别”，他刚才一直放松地靠在旧沙发上，仿佛在看戏。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早在抵达附近时，艾拉就已经将扫描结果传递给了他
[该区域的秩序浓度显著高于周边]
[而生命体征在40个左右]
自从来到塔科夫，阿列克谢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娱乐。
每天倒头就睡只是因为被各种事情塞满了时间。
此刻情况已然明朗，而眼前这幕堪比老家电视剧的剧情，让他决定看完再发表意见。
然而伊万并不这么想。
他看向那个一进屋就瘫在沙发上、一脸悠闲的家伙，摇了摇头。
“你？”
伊万的话语带着犹豫。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个自称“星星”的人，但对方毕竟救过自己的命。
“撤离时的混乱中，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USEC，还有穿着你们这种服装的‘自己人’。”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你的……同事，或者说同行，当时给我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哈……好吧警官先生”阿列克谢听闻后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向着伊万做了个“请”的动作。
伊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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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目送伊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默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他将帆布背包系紧，把“小小个”AKS-74U固定在背包一侧。
而那把可靠的MP-153则挂在胸前，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圈。
他回到窗边，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扇灰色的大门和混凝土栅栏。
脑子里全是如果情况突然恶化，自己要从哪条路逃出去、该先丢什么再跑才跑得掉。
“我们的人告诉我，那里面都是伊万的同事们”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大概四十多个。”
丹尼斯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靠在一旁墙上的“星星”。
这位神秘人声称他的狙击手“长弓”已经去执行其他任务——
此刻他背后确实背着那把看起来就极为专业的长枪，姿势放松得不像在危险区里的人。
丹尼斯贫乏的词汇量只能想到“酷炫”来形容。
他是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况的？丹尼斯心中升起疑问。
阿列克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疑惑，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旋涡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你口中的那个‘掠食者’，碰巧就是我工作的组织呢？”
丹尼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选择用沉默作为回应。
“你知道泰拉集团吗？”阿列克谢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啊，抱歉，问了个蠢问题。”
“作为一名前泰拉的网络工程师，你有没有想过”
“塔科夫为什么会突然封锁？又为什么偏偏要留下你们这些‘倒霉蛋’？”
此刻的丹尼斯已经不再为对方知晓自己身份而惊讶。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就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分钟过去了，接着又是一分钟。
既然躲不过，丹尼斯决定直面这个问题。
他看着远处逐渐接近栅栏的伊万，低声问道：
“……不，我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泰拉的人在系统地清除我们这些所谓的知情人士。”
他想起返回市区的第二天，如果不是临时上楼去找吃的，他早就死在那些公司安保——USEC的枪下了。
丹尼斯期望“星星”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诺文斯克经济特区，塔科夫市作为其中的开放型城市，”
阿列克谢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
“且不谈经济政策，在项目立项期间，泰拉集团就承包了大量的基础建设工作，基本上把这座城市当自己的试验田。”
“作为一个涉足各个领域的垄断型企业，改造老城市远不如自己新建一个来得‘自由’。”
“更何况，作为俄联邦和欧洲的桥头堡，这种地方注定鱼龙混杂。”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栅栏，低声道：
“自由需要约束，没有约束的自由就是放纵。”
“想想吧，丹尼斯，一个毫无底线的跨国公司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你尝试从官方设置的撤离点出去……”阿列克谢特意加重了“官方”二字的读音
“想必你也清楚，金钱与人性的交汇会带来什么后果。”
就在这时，伊万和“星星”的话同时停了下来。
“所以，我的前公司干的那些破事暴露了”
丹尼斯的声音干涩，“哪怕我只是个搞网络的，也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说话间，服务站的一扇小门打开了。
伊万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丹尼斯再也看不到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逃离这座城市。
几分钟过去了，大门依然紧闭，阿列克谢也保持着沉默。
丹尼斯发现仓库周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就在这时——
服务站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朝着他们的方向，清晰地挥动着左手。
--------警察部门服务中心--------
穿过厚重的大门，丹尼斯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沙袋垒起的防御工事、混凝土路障和横亘道路的废弃车辆组成了一道道防线。
从外面丝毫看不出，这里已然变成一座戒备森严的小型军事堡垒。
和之前伊万想的一样，他的同事们确实撤到了这里。
车队在前往总部途中遇袭，被迫改道而来。
当时值班电台无人应答，他们便决定就地固守。
如今基地中有常备值班人员，仓库也有武装警察轮番守卫。
阿列克谢走在丹尼斯身侧，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仿佛在评估一份战术报告：
“火力点配置合理，掩体高度达标，就是侧翼死角多了些。”
丹尼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闲适得就像在逛集市。
更诡异的是，他早前所说的“约四十人”竟分毫不差。
这里大多数人确实是警察，但也混进了一些朋友、邻居，甚至完全陌生的人。
所有未能撤离的文职专家都已各自找好了藏身之处。
“吃吧！”伊万坐在丹尼斯对面，嘴里说着，一边把一罐食物推过来。
丹尼斯还没喝完手里的那杯热茶呢，老天爷啊，他第一次觉得茶喝起来会这么棒。
事实上，不久以前，丹尼斯在地下室里也为自己煮过茶，但这感觉就像是上个时代的事了。
阿列克谢坐在旁边，背后的长枪随意靠在椅子上，双手环着杯子慢慢吹着气，显得比丹尼斯还放松。
“你们这里茶不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评价什么实验的样本。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口，目光掠过几名持AK巡逻的警察。
“有组织，有纪律，比丹尼斯想象的好。”他说，“至少他们没有马上开枪。”
起初警察们看到阿列克谢那身打扮的确有些紧张，直到伊万解释了一路的经历，气氛才缓和下来。
这里的原交警们完全抛开了规章和培训，第一天就开放了武器库。
维修人员则把所有待修或报废的车辆拖上街道，彻底封锁所有接近路线。
按照伊万的原话来说，除非你有一辆坦克，否则根本攻不进来，而坦克……
哈哈，想都别想。
仓库里的物资相当充足，虽然食物明显紧缺。
制服、备件、弹药全都不缺。
为了养活足够多的人，他们必须定期外出搜寻补给。
到目前为止，他们做得相当顺利。
交火时，警察凭借自动武器的压倒性火力占尽优势，他们也不用省弹药。
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的警用弹药库存都集中在这里，就算他们像泼水一样浪费子弹，也能撑很久。
“顺便一提，旋涡同志”阿列克谢慢悠悠地补充。
“他们确实是朝所有人开火，不怎么在乎对象是谁，你有枪，就等于挂了个靶牌。”
他耸了耸肩，好像在陈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物理定律。
丹尼斯不知道‘星星’是怎么知道警察们的交货规则的，但经历了最近几次事件后，他对面前这个专业人士的情报深信不疑。
“让大天使去分辨谁是谁吧”伊万接过话头。
“我们这里只有一个规矩：人人为己。”
“可该死的，食物还是不够，”
伊万摇了摇头，“任何搞补给的点子他们现在都欢迎。”
阿列克谢把杯子放下，看向丹尼斯：“旋涡先生，这不是你擅长的事吗？想点办法。”
丹尼斯苦笑一下，将茶杯搁到一旁，开始向他们解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