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巴麻美优雅地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红茶,发出满足的轻叹。
“希望这茶能让你感觉好一些,高坂君。”她微笑着说,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偶尔在战斗后喝一杯热红茶,能让人很快平静下来。”
高坂贡也依言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器熨帖着掌心,他低头嗅了嗅,一股醇厚中带着些许果木香气的味道钻入鼻腔。他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尝了一口。
茶液入口顺滑,香气在口中扩散开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熟悉感掠过他的味蕾,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怎么了?”巴麻美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这瞬间的停顿,关切地问道。
“是味道不合口味吗?或许我泡得不够好……”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省,并不会让人感到压力。
“啊?不,不是的!”高坂贡连忙摇头,下意识地摆出那副有点逆来顺受、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
“很好喝,真的!非常感谢学姐。只是…只是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他老实地回答,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想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印象。
“熟悉?”巴麻美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好奇。
“嗯…”高坂贡又喝了一小口,试图确认。
“好像…以前在哪里喝过类似味道的…是一个…朋友?”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那个“朋友”的形象是许许多多的缎带(他只能看见缎带),只隐约关联着一种宁静却诡异的氛围。
巴麻美闻言,露出了温和的理解笑容:“原来如此。能让你想起朋友,说明这红茶带来了不错的缘分呢。这是大吉岭,我很喜欢它的香气。”
“大吉岭…吗?”高坂贡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名字记下,但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依旧萦绕不去。他甩甩头,决定不再深究。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缓和了许多。两人并没有再深入讨论魔法少女或者契约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像普通的前后辈一样,闲聊了起来。
高坂贡则谨慎地回答着,巴麻美也简单分享了一些作为学姐的经验,语气温和体贴,充分展现了可靠前辈的风范。
谈话间,巴麻美自然而然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以便高坂贡今后如果对“那方面”的事情有疑问或者需要帮助时可以找到她。高坂贡立刻答应了下来,这正中他的下怀。
又坐了一会儿,一杯红茶见底,巴麻美优雅地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两人在公园门口道别,巴麻美再次叮嘱他务必慎重考虑,并注意安全。
看着巴麻美远去的背影,高坂贡脸上的谦逊和困惑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应该没有露馅吧……应该?”
“话说回来上次轮回没有这号人物啊。”高坂贡揉了揉自己的头。
“不过没有找到杏子…但意外地巴麻美搭上了线…也不算全无收获。”他低声自语。
“她作为本地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消息应该更灵通…说不定能通过她得到杏子线索…”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下意识地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红茶的味道。
“不过这茶的味道…到底在哪里喝过呢?”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一次,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就在这时,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没看手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下一秒,他差点被那爆炸式的消息通知给淹没了!
屏幕上,line的图标上显示着一个惊人的红色数字【99+】。
他狐疑地点开,绝大部分消息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了——美树沙耶香。
[沙耶香]:喂!回家了吗?
[沙耶香]:怎么不说话?
[沙耶香]:又失踪了?!
[沙耶香]:笨蛋贡!看到回话!
[沙耶香]:(发送了一个‘怒搓狗头’的表情包)
[沙耶香]:(发送了一个‘四十米大刀允许你先跑三十九米’的表情包)
[沙耶香]:……(中间是长达数十条的各种表情包刷屏和问号)
[沙耶香]:不会真出事了吧?!喂!
[沙耶香]:电话也不接!(╯‵□′)╯︵┻━┻
而相比之下,鹿目圆的消息则显得安静得多:
[小圆]:贡君,安全到家了吗?
[小圆]:下午过得怎么样?
[小圆]:还没有看手机吗?要注意休息哦。(◍•ᴗ•◍)
高坂贡看着这信息量对比极其鲜明的界面,顿时感到一阵头痛和莫名的…心虚?尤其是沙耶香,这刷屏的架势简直像是在搞人口失踪调查。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实在不想解释今天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经历(被魔女拖进结界、拿着法式面包战斗、遇见魔法少女、被白色生物推销愿望套餐、还喝了味道疑似魔女同款的红茶…),这说出来谁信啊。
于是他只能认命地开始回复。
[贡]:抱歉抱歉,刚才在外面有点事,没看手机。
[贡]:已经到家了,没事,一切都好。(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谎言)
他先回复了小圆。
[贡]:刚到家,没事。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贡]:你刷屏也太可怕了吧…【冷汗.jpg】
他刚把消息给沙耶香发过去,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闪电般地冲了进来!
[沙耶香]:笨蛋!!!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 ̄皿 ̄)○
[贡]:……谁要拐卖我啊!
[沙耶香]:哼!谁知道呢!反正你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样子!下次再不回消息你就死定了!【砍刀.jpg】
高坂贡看着屏幕上瞬间活跃起来的沙耶香,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轮回和阴谋而带来的沉重感,似乎也被这日常的、充满活力的骚扰冲淡了些许。
他叹了口气,于是转身向家的地方走去。
高坂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园小径的尽头,那副强装镇定又带着点仓惶的背影终于看不见了。
凉亭内,方才还萦绕着的温和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丘比蹲在石桌上,红色的眼睛望着高坂贡离开的方向,平稳无波的声线首次带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冰冷的探究:
「他演得真糟糕,不是吗?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惊呼,都充满了刻意计算的痕迹,像是照着拙劣剧本表演的蹩脚演员。」
巴麻美没有立刻回应。她优雅地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方才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充满鼓励意味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看透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确实…太生硬了。尤其是听到男孩子也能契约时,那副夸张的震惊样子…反而显得不够真实了。真正的震惊,应该更茫然,更无措,而不是那么迅速地抓住一个‘合理’的点来表达情绪。”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点评一场不够精彩的演出,带着些许前辈对后辈那种“早已看穿你小心思”的宽容,但又远比那更深沉。
丘比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桌面:「不仅如此。他的情绪…不,他整个人的能量波动都非常奇特。那庞大的资质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般显眼……可有那么一瞬间她……」
它顿了顿,像是在分析最有趣的数据:「他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坚信着某种与我们认知相悖的‘真相’。但他所知的具体是什么,基于何种经历,目前无法判断。他的过去似乎被一层浓雾笼罩着,很有趣。」
巴麻美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并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的担忧:“是么…看来这位高坂君,藏着不少秘密呢。他那样努力地表演,想必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吧…或许,他曾经被卷入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让他对‘奇迹’和‘契约’如此抗拒和恐惧?”
她的猜测方向带着她特有的善良底色,试图为高坂贡的伪装寻找一个合理的、值得同情的解释。
丘比的声音依旧冷静得残酷:「可能性很多。或许他曾是其他魔法少女事件的受害者或见证者?或许他天生就对Incubator的存在有所感知和排斥?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知和单纯。」
它跳下桌子,走到凉亭边缘:「不过,这并不完全是坏事。这也说明那孩子如果成为魔法少女,实力说不定会超越你」
巴麻美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点怜悯收起,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完美而略带距离感的模样:“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勾勒出优雅的轮廓,但她的眼神却显得格外清醒。
丘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