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日本的机票静静地躺在桌上,那一行目的地——“Fuyuki”——像一个沉默的烙印,宣告着一段安逸生活的结束与一场未知战争的开始。还有三天。三天时间,足够他向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真正的“家”,做最后的告别。
他需要去见三拨人:一同学习与成长的友人,视若亲妹的君主,以及……为他指明道路的老师。
第一站:友人
伦敦大学附近的一家旧式酒吧,是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们偶尔放松的地方。京推开厚重的木门时,他要找的人已经在了。
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名叫里奥·格兰特(Leo Grant),魔术属性为“风”,是个擅长将魔力附加于身体进行高速战斗的家伙,也是京为数不多的体术切磋对手。他身材高大,性格爽朗,像一阵永不停歇的烈风。
他对面的女孩则是克拉拉·梅菲尔德(Clara Mayfield),一位专精于卢恩符文与地脉学的天才,性格安静内敛,如同深邃的森林湖泊。
“哟,京!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的那份炸鱼薯条就要被我解决了!”里奥举起手中的啤酒杯,大笑着打招呼。
克拉拉只是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推向京的位置。
京坐了下来,灵体化的紫式部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好奇地观察着这些与京亲密无间的“现世之人”。
“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多吃点可不行。”里奥灌了一大口啤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了,冬木市的圣杯战争,那可是怪物们的宴会。你这家伙,虽然体术强得离谱,但别忘了,战场上可没人跟你讲骑士精神。”
“我知道。”京拿起叉子,却没有多少食欲。
“这是我根据你的目的地——冬iki市的资料,为你做的东西。”克拉拉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怀表大小的、由黄铜与水晶制成的精密罗盘,递了过来。“它无法指向南北,但能感应到半径五公里内最强的魔力节点,也就是地脉的流向。在陌生的土地上,这应该能帮你尽快找到适合建立工房的地方。”
京接过罗盘,黄铜的冰凉与克拉拉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
“……谢谢你,克拉拉。”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言语不多,关切却满溢而出。
告别时,里奥重重地给了京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活着回来,我还等着跟你打一场呢!”
“当然。”京笑着回应。
第二站:妹妹
埃尔梅罗家的宅邸,莱妮丝的办公室内。这位年幼的君主正优雅地品着红茶,看到京进来,她放下茶杯,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小恶魔般的微笑。
“哦呀,这不是我们家即将远行的‘大英雄’吗?去日本的‘蜜月旅行’,准备得如何了?”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京身边的空处,显然,她知道那位Caster的存在。
“莱妮丝,我不是去玩的。”京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莱妮丝的笑容收敛了些,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信封,推到京的面前,“你的社会身份,我已经安排好了。‘京·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这个名字暂时封存,从你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远坂京’,一个回乡探亲的日籍英裔。这里面是你的护照、身份证明,以及……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卡,里面的数字足够你在日本买下一栋不错的宅邸,挥霍到战争结束了。”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时钟塔的调查。圣杯战争的胜负是次要的。别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愿望,把自己搭进去。”她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关心。
“我明白。”
“还有,”她站起身,走到京的面前,踮起脚尖,替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冬木市限定的点心。要是敢空手回来……你知道后果的。”
这句任性的要求,是她能说出的、最温暖的“一路平安”。
第三站:老师
时钟塔,现代魔术科。那间永远弥漫着雪茄烟味、堆满了书籍与文件的君主办公室。
京推门进去时,韦伯·维尔维特——如今的埃埃尔梅罗二世,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冬木市地图,眉头紧锁。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师。”京恭敬地站在一旁。
埃尔梅罗二世转过身,他那双总是写满倦怠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该教你的,我都已经教了。战术分析、情报处理、魔术师的思维方式……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新都。“这里,是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决战地。如今已是一片商业区,但地脉的伤痕至今仍在。不要靠近那里。”
他又指向另一个点——圆藏山。“大圣杯的所在地。Rider……我当年的Servant,就是在那座山上消失的。那里的结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古老和强大。”
他分享的不是情报,而是他用鲜血和泪水换来的“经验”。
“京,”他掐灭了雪茄,直视着自己这位最优秀也最不让人省心的学生,“我不管你是远坂家的长子,还是埃尔梅罗的继承人。到了那里,你只是一个参战者。记住,魔术师在踏上战场时,就要有死亡的觉悟。”
“但是,”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凝重,“活下去。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命令。带着你的Servant,完整地回来向我提交报告。明白吗?”
“……是,老师。”
离开时钟塔,已是深夜。京走在伦敦清冷的街道上,心中五味杂陈。友人、家人、师长……他们的言语与馈赠,化作了无形的行囊,沉重,却也温暖。
“京大人……”脑海中,响起了紫式部轻柔的声音,“您……被许多美好的‘缘’所牵绊着呢。”
“是啊,”京抬头望着被雾气笼罩的月亮,轻声回应,“所以,才更要回去啊。”
韦伯的办公室,京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响仿佛一个开关,瞬间抽走了韦伯·维尔维特身上所有紧绷的、属于“君主”的威严。他疲惫地向后倒去,整个身体重重地陷进了那张老旧的扶手椅里,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立刻重新点燃雪茄,只是用指尖揉捏着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指针在单调地走动,细数着他学生奔赴战场前的倒计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摊开的冬木市地图上。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感叹。
“远坂……阿奇佐尔缇……埃尔梅罗……一个人背负着的这些,真是何等的讽刺。”他看着地图上“远坂邸”的标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时臣的儿子,却由肯尼斯的家人抚养长大,现在又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去面对时臣的女儿……这算什么?命运的恶趣味吗?”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埃尔梅罗教室的集体合影。京站在后排的角落,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疏离。
韦伯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和京的抚养人的谈话。那位已经去世的老人说:那个被时臣托付给阿奇博尔德家、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肯尼斯死后,这个孩子顺理成章地成了埃尔梅罗派的“资产”与“希望”。他看着京长大,看着他以惊人的天赋掌握了远坂和埃尔梅罗两家的魔术,看着他将古老的草薙家的体术与火焰魔术融合成一种全新的、狂暴而精准的艺术。
他很优秀。太优秀了。优秀到让韦伯感到不安。
“活下去……吗。”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自己刚才下达的那个“命令”。
十年前,在那片火海中,他自己也只是个勉强活下来的败犬。他有什么资格对一个即将踏入同一地狱的天才,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场战争中,天赋、血统、力量……这些东西在绝对的恶意和无情的命运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他失去了自己的王,才换来了这条苟延残喘的命。
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学生,重蹈覆辙。
“小子,别死了啊……”
韦伯·维尔维特最终还是拿起了雪茄,点燃。浓郁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脸。
“至少……在你超越时钟塔的束缚之前,不准死。”
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保持着优雅的姿势,直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并渐渐远去。
确认京已经离开后,她脸上的那份属于君主的、带着一丝戏谑的从容,如同精致的瓷器面具般,悄然褪去。
她小小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双总是闪烁着慧黠与算计光芒的红色眼眸,此刻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柔软与忧虑。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只刚刚为京整理过衣领后、又为自己倒上红茶的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
“真是的……兄长大人,永远都是这副让人火大的样子。”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抱怨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口中的“兄长大人”,是一个只在四下无人时,才会在心中使用的称呼。
对于莱妮丝而言,京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名义上是远坂家的血脉,却在埃尔梅罗家长大;他是维系着阿奇博尔德派与埃尔梅罗派微妙平衡的“楔子”;他是她那位不中用的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虽然没教过什么战斗魔术);他也是……她唯一承认的、可以称之为“家人”的同辈。
她习惯了用尖酸刻薄的言语去挑逗他,习惯了用各种难题去考验他,习惯了看他那副无奈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这既是她作为君主的“御下之术”,也是她掩饰自己内心依赖的、笨拙的方式。
“冬木市……远坂凛……”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
她当然调查过。那个与京流着同样血脉的、远坂家的现任当主。一个同样优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完美”的魔术师。
“哼,也不知道是哪边的‘妹妹’,会更得兄长大人的欢心呢?”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嫉妒,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心底泛起涟漪。
但这点女儿家的情绪很快便被君主的理性所压下。她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了桌上的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屏幕上,浮现出复杂的魔术回路图样。
她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启动‘魔眼搜集列车’的备用线路。将一条支线的情报网,秘密连接到日本冬木市。我要知道那里发生的、哪怕是一只老鼠的死讯。”
切断通讯后,莱妮丝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轻声说道。
“所以,兄长大人……可别让我失望,给我漂漂亮亮地、带着战利品和点心,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