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伊凌站在客厅中央，进行一项关乎生存的严肃实验，课题是《论Lv0存在感在主世界的干涉强度及可观测性》，副标题可简要概括为“这身幽灵体验券到底能换来什么乐子”。
实验对象是他自己，设备只有一个不断弹出无效提示的系统界面，以及所剩无几的耐心。
首先是生物感知测试。
他走到一个正对着电话吹嘘项目的路人身边，饶有兴致地、一字一句地低语：“你项目要黄了，代码里的漏洞比你的借口还多。”对方眉飞色舞，毫无所觉。
他在超市内，在一个路人眼前拿起一瓶可乐，路人对此视若无睹，他将可乐带到收银台，看着收银员对着突然出现的可乐没有任何意外，平静的将它扫描结账，在找不到购买者后又把它放回了待结账位。
生物感知测试，包括人类，全部失败。结论：在他把可乐拿起后，这瓶可乐在其他人认知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在他将可乐放下后，其他人过一段时间才会意识到那瓶可乐，但又不会对突然出现的可乐感到奇怪，将他或许可以去当恶作剧幽灵。
然后是电子设备测试。
他光明正大的站在一对正在拍照的情侣前，挡住他们的摄像头，跟着他们拍了一路的照片，但查看的照片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随后他跟着一个路人晃进便利店，凑到监控显示屏前——画面稳定，只有店员昏昏欲睡的脸和一只苍蝇徒劳的飞行轨迹。
电子设备记录测试，同样失败，包括感应门，摄像头在内等电子仪器也无法将他记录下来
结论：他想在数字世界留名的计划宣告破产。
一系列测试下来，伊凌非但不沮丧，反而觉得有些无聊了。
结论显而易见：他是个完美的旁观者和杀手，拥有终极的隐身.穿墙和绝对无法被发现的特权——这权限高得能去银行金库开派对，只可惜，这场演出乏善可陈。
唯一的“趣味”发现是，当他刻意聚焦某种强烈的意念或情绪时，【存在感强度】后面那个“（极不稳定）”会轻微闪烁一下，波动幅度约等于向深井里投下一颗听不见回音的石子。
“这系统是个蹩脚的谜语生成器。”他望向窗外沉落的夜色，一种空洞的无聊感催促他去找点别的乐子。
比如，去欣赏一下活人们庸碌的夜生活，或许能发现什么值得解构的瞬间。
于是，夜晚的街道上，多了一个漫无目的游荡的幽灵。
就在他飘过一条僻静街道，对便利店投去漠然一瞥时，自动门“叮咚”一声开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一座摇摇欲坠的零食山蹦了出来。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头乱糟糟的粉色双马尾，像两簇不合时宜的电子火焰，马尾上夹着几个闪烁RGB微光的古怪发卡。
她穿着印有巨大像素笑脸的宽大T恤和工装短裤，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智能眼镜，镜片上数据流奔涌。
她是阿尔茜，她正一边咬着巧克力棒，一边低头看着眼镜上的内容，含糊地嘟囔：
“…‘港城尖峰’的残余波动…这衰减模式真怪，不像已知任何异常衰变…倒像是…系统打了个嗝？所以菱镜大厦里面的人在搞什么？”
伊凌下意识停下。
一个看起来充满技术宅气息的活体样本。可惜，依旧是瞎子。
他感到些许无趣，准备离开。菱镜大厦的经历让他对任何看似“不寻常”的人都抱有天然的审视。
然而，就在阿尔茜经过他身边两三米时，她智能眼镜的镜片上猛地炸开一片疯狂跳跃的彩色噪点！
“呜哇！”阿尔茜被吓了一跳，猛地刹住脚步，零食山险象环生。她扶稳眼镜，疑惑地敲打镜腿，“搞什么？广谱示波器插件崩了？还是驱动又特么冲突了？”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街道空旷，只有她一人。她的目光扫过伊凌所在的位置，肉眼一无所获。
“不对…”阿尔茜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未解难题时的技术性亢奋，眼睛亮得惊人。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布满按钮天线、贴着“烫！别摸！”手绘标签的自制设备，对着四周开始扫描。
仪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滚落。
“环境电磁波正常…灵能辐射背景值稳定…不是已知类型的异常波动残留…”她咀嚼的速度变慢，眉头紧锁，“但这信号…确实存在…微弱，但结构完全无法解析，像是…”
她猛地停住，将探测器精准地对准了伊凌的方向——尽管在她的认知里，那里空无一物。
仪器的“嘀嘀”声瞬间变得尖锐！
“诶？！”阿尔茜瞪大眼睛，透过智能眼镜和探测器抽象的数据反馈，她仿佛“窥见”了一个不断散发混沌未知信息的“奇点”！一个…持续生成“无法定义”信息的源头？与“港城尖峰”事件那无法识别的能量特征有着微妙的相似性？
“未知类型的…信息渗漏点？还是哪个疯狂实验室跑出来的失败品？”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脸上的警惕迅速被熊熊燃烧的研究欲覆盖，那眼神像是发现了前所未见的珍稀bug。
她飞快操作探测器，试图记录频谱，但数据依旧混乱不堪，如同试图解读一部用不断自毁的乱码写成的天书。
“信号源静止…无攻击性…但无法解析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她语速飞快，思维高速运转，“如果能捕获样本…不不不，单独行动协议禁止接触未知高风险目标…先记录坐标！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在破壁者换一打顶配显卡和无限量能源！”
伊凌：“……”
看起来，她的仪器…居然能感应到他？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某种更底层的“信息”层面？
一丝冰冷的兴趣从他心底升起，他集中意念，不是求助，而是像测试一个新玩具一样，尝试投射一个简单的信息：“你看得见吗？”
然而，他的尝试如同石沉大海，阿尔茜只看到探测器上因伊凌的意念而产生的、更加狂乱抽象的数据流，如同一场数字风暴。
“信号强度剧烈波动！尝试响应？但这种模式…完全无法破译！”阿尔茜飞快记录，眼神越来越亮，“太神奇了！这到底是什么？自发性现实漏洞？行走的未定义事件？”
伊凌听着她的喃喃自语，刚刚升起的那点兴趣迅速被冰冷的审视覆盖。
破壁者？捕获样本？换显卡？
这个抱着零食的粉毛，是个专业的“异常”猎人，正把他当成一个罕见的、有价值的观测对象和分析目标。
就在阿尔茜犹豫是否呼叫远程支援进行深度扫描时，伊凌做出了决定——开润。
成为别人的研究样本？那可不在他的娱乐清单上。
他瞬间收敛所有外溢的意念，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切断那种无形的“信息泄漏”，向相反方向无声退去。
阿尔茜立刻注意到探测器信号强度断崖式下跌，那个混乱而珍贵的信号源正在急速逃离！
“诶？！等等！信号在移动！衰减速度不正常！”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追，但怀里的零食袋成了累赘，信号消失的速度快得诡异，仿佛被直接从现实基底上擦除。
几秒内，探测器读数归零，街道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过度加班后的幻觉，或是设备一次短暂的精神错乱。
阿尔茜站在街角，看着空荡的街道和恢复平静的屏幕，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强烈的不甘，像是错失了一个足以改变领域格局的重大发现。
“消失了？彻底湮灭？还是…自适应隐匿？”她咬着嘴唇，检查着刚才记录的、几乎无法使用的残缺数据，心疼得无以复加，“太诡异了…必须立刻上报！这可能和菱镜大厦的异常直接相关！我的研究经费…啊呸，是重大安全威胁！”
她立刻收起设备，抱紧零食袋，也顾不上吃，一边在智能眼镜上飞快地发送加密信息，一边快步离开，粉色双马尾在身后焦虑地晃动。
远处，伊凌隐在一处阴影中，看着阿尔茜消失的方向，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计算和一丝被挑起的、危险的玩味。
所以，他现在成了某种“无法解析的信息奇点”？被列入了某个技术宅的观测清单？还差点被当成兑换硬件的筹码？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发展。
【存在感强度：Lv 0 (极不稳定)->因外部刺激产生微小波动】
伊凌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阿尔茜离开的方向。
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并且自己似乎被贴上了“有研究价值”的标签…
但今晚，似乎也不全然是浪费。
至少，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世界存在能间接探测到他的技术或个体；第二，“被探测”意味着潜在的麻烦，但也可能是…某种机会。
幽灵的生存游戏，增加了新的规则：不仅要规避危险，还要小心那些拿着探测器、眼神狂热的“科学家”。
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他无声地笑了笑，对明天即将开始一场新游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