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起来!”,少女拉着火火里绫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这个扑在自己哥哥身上的女人起来。
她实在难以理解,只是半天的功夫,怎么就一下子又搂又抱上了。
如果自己回来的再晚一点儿,是不是还要更进一步啊!
这种事,她绝不允许。
总之,费劲了口舌,又拉又拽,她总算是把女人从自己哥哥身上拉起来了。
不过也仅仅只是拉起来,女人完全无视了她甩向房间门口的眼神和指着房门的手,自顾自地坐在荆陌身边,甚至还很不解地看着她:
“小红也坐下吧”
一派女主人的风范,让白红更是恨得牙痒痒。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发作,因为女人马上就对荆陌说道:
“再试试吧,也许这次可以呢”
盘腿伽坐,荆陌依言而行,短短几秒钟便让自己重入定境。
这次果然和之前不同,不再有任何的知觉产生,更没有永恒朱红出来捣乱,一切彷佛水到渠成般,正如当年修行一样。
再睁开眼睛,却发现已经是晚上了,月光透过没拉上窗帘的窗户大刺刺地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房间地面的一个餐盘上。
入定炼神总算是完成了,他长出一口气,却也没有太多的心理波动了。
相较于他曾经抵达的最高成就,这不过是他来时路的第一步罢了。
何况,在如今这个世界上,入定炼神,也不过让他有个能出窍离体的阴灵而已,一点儿毁伤性的超凡能力都没有。
正所谓性命相合,只修性功,命功不成,那终究是空有坚固阴灵,却生不出大变化的。
当然了,只修命功,不修性功,也必然会落入修行之大谬,精神错乱都是轻的,重则被某些神神鬼鬼的古怪东西给缠上,一辈子难有仙道成就了。
此时入定炼神已成,便意味着意识对于身体运行的干扰程度可以降低到一个很低很低的程度,此时再修行,按理来讲身体自会按照一个和谐的状态运行着,炁也会在这种运行中不断壮大,即为炁旺。
只是刚才他也曾尝试过,却没想到刚一收束念头,身体立刻就像是见了红布的公牛一样开始疯狂起来,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像是失控了一样疯狂运行着,肝脏疯狂分解着肝糖,胃袋疯狂分泌着胃酸,肠道疯狂吸收着食物的营养,甚至就连交感神经也敏锐到了将每一次蠕动都清晰无误地返回大脑的程度。
按理来讲,这的确是身体五脏生机旺盛的象征,只是这种旺盛已经不是一种正面的东西了,而是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旺盛,像是癌细胞一样地,无节制,无限制的旺盛。
换句话说,不和谐了。
正想着原因,门被悄悄地推开,妹妹白红探头进来,见他看过来,这才走了进来,踢了踢面前地板上的餐盘:
“醒了怎么不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语气冷淡如从前,好像刚才那个气急败坏地把火火里绫火拉开的女孩儿不是她一样。
“这不正要吃吗”,荆陌笑笑,便起身拿起餐盘,一点点吃起来。
两个馒头一碗热汤,再带上一碟小咸菜,属于兄妹两个人的独有回忆。
活在东京,又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家庭,养父养母还是渡来人,自然每天如同社畜一样忙碌,只不过因为小时候白红的天才而颇有几分面子,免了些不必要的,来自上司的服从性测试环节罢了。
至于更多的,除非不想在东岛职场上混了,否则还是免不了了的。
就像是岛大陆北方国度的校园霸凌根本不看你学习成绩好坏一样,东岛的职场霸凌主要看的是你合群不合群,是你会不会读气氛。
除非一辈子不接触当地人,否则总归会被这里的社会氛围所影响的。
也正因为此,很多时候晚饭时候家里也只有他和妹妹白红两个人,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荆陌炖的菌菇鸡汤,简简单单的菌菇包,渡来人超市买来的两个腊鸡腿斩成块,先水浸没20分钟,再开小火慢炖,味道鲜甜,盐都不用放。
两个馒头再就上一叠小咸菜,晚上吵着要爸爸妈妈的小红也就能安静了。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那时候的小红也变成现在的大姑娘了,荆陌想着,咽下了最后一口热汤,不由得为过去的美好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很失望,以为会是那个女人?”,妹妹的声音颇有恶意,但荆陌却不以为意,甚至还很好奇,“小红是个很礼貌的人呀,也不喜欢恃强凌弱,为什么对火火里就这么…”
“你,你真的…”,白红的脸色变得红起来,她那本有的冷漠也一下子不复存在了,只是在看到自己哥哥那再真实不过的疑惑时,才一下子回归了,“你真的不知道?”
“火火里同学对你很和气呀”,荆陌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就看到妹妹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她左手夹着被子,右手夹着枕头会来了。
把东西朝床上一扔,便示意荆陌给她铺开:
“今天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荆陌的义妹口吻十分确定,好像在下什么指令。
…
茶室的檐角垂着竹帘,被暮春的风掀得轻晃,将夕照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案头那方天青汝窑茶盘上。
大头娃娃一样可爱的式神像是最高超的家政妇一般,指尖捏着竹制茶则,银亮的茶匙舀起翠色茶末时,竟似有云雾从罐中袅袅升起——那是今年清明前采的宇治头采玉露,芽叶蜷缩如雀舌,裹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水沸声先于茶香漫进来。银壶架在红泥小火炉上,松针燃烧的噼啪声与水声相和,待水汽从壶嘴凝成细珠滚落,式神方提壶高冲。沸水撞入玻璃公道杯的刹那,翠色茶芽似被唤醒的精灵,先是沉沉坠底,继而缓缓舒展腰肢,叶脉在澄澈的水中清晰可见,茶汤渐渐染成通透的浅碧色,如将初春的柳色揉碎在了里面。
这间茶室里只有式神斟茶的声音,而本应该说话的母女二人则只是低头,似乎对方不存在一般。
良久,待自己的式神甩了两泡,添上第三泡,火火里风音才开口道:“玉露需得慢品,三泡过后,回甘才最绵长,尝尝吧女儿”
接过式神递来的茶盏,坐在母亲对面的火火里绫火微微抿了一口,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放下了:
“很好喝”
“哈~”,听了这话的女人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儿,自己这虽非亲生却也差不过一二分的亲人,把话题引回了那个让母女两人气氛沉郁的事情上,“你真的要保着他?”
看着女儿无声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女人便又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因为皱眉产生的抬头纹:
“我说啊,你知道的吧,他身上的封印已经破损了”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现在的永恒朱红可以随时破体而出,回到现实世界的吧”
“我知道”
“那你更应该知道”,女人顿了顿,“那东西一旦回到现实世界意味着什么?”
“我…”,火火里绫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女人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才开口,“永恒朱红只是小事,我以前可以把她抓住,现在还可以,她自己没有太大的危害性,但你应该知道,那些塔之魔女对于混乱的追求,她们好乱乐祸,无风也要掀起三层浪,现在这么大的机会出现了,你认为她们会怎么做,你认为她们会在乎杀几个人…”
说到这里,女人停了下来,倒不是后面没什么好说的,更不是她不想说了,只是面前的女儿已经一脸戒备的样子看着她,好像她已经做出了那个牺牲某人的决定一样。
一想到那个小混蛋闹出来的乱子害得她提心吊胆的,还要面对不理解自己的女儿,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荆陌,她的观感一直都不好。
这个小混蛋就是混乱之源,那些环绕着他的女人,现在浮在水面上的,还潜藏在水下的,个个都是闹事的好手,可平事儿的代价却偏偏要她来承担!
唉,谁叫自己女儿也是其中的一个呢,她有些无奈地想到。
想到这里,她便面露无奈地开口了:
“好了好了,你就护着那小混蛋吧,现在就先这样吧”
虽说永恒朱红随时可以现世,但是那家伙干嘛要主动现世,是觉得好日子过多了吗?
而只要永恒朱红不愿意主动现世,那么以那个小混蛋现在的修为也不可能把永恒朱红“赶”出去,两者还算是比较稳定的。
而且,这也算是一种最狠厉的惩罚吧,对那个小混蛋的。
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源寄宿在身上,他的修行路只怕也就此断绝了,那到他死可能也就是六十年不到了。
到时候女儿再悲伤,也终究会放下的,自然会把心思用回到魔法修行正途上来了。
六十年而已,至少对她而言,可以加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