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必须在一周期内完成改造,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士郎抬起头,望向天空。在那里,一层类似弧形镜子的屏障——所谓的『镜面界』,正有目共见。
“真的假的?你管这叫投影魔术?”示巴为之咋舌,“不过有一说一,御主你在被掏心之前,真的不像是个人类。”
“咳咳……在你眼里,我现在更像是个人类吗?”
士郎捂着胸口的伤口,自嘲似的笑了笑。
这里就是他给示巴指定的工作地点,用于建立她的魔术工房。可惜,作为正体的卡片,要是读出情报资讯,他也能更加安心一些。
幽蓝的薄雾在地上弥漫,边界线上,奇异的色彩潜伏其中,那是星之彩的触须,此刻正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我不管你的不死性有多强,假如你敢轻举妄动,我就会变本加厉地对你放血。”
士郎威胁了一番,随后向示巴交代了建造指标,其中之一便是360°无死角地压制祂的行动!
示巴双手交叠,微微颔首:“了解~那就交给我吧。”她青绿的飘带背后,有一整车的银筒,全是灵子浓缩液。
脚下的精致几何图案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被圆圈环绕的青色魔法阵,开始旋转启动。
“你就放手干吧,资源方面不用担心。”士郎鼓励了她几句,随后转身离开,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光芒稍纵即逝,只见马里斯比利躺在病床上,正操控着一支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士郎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份关于他个人的分析报告。对方招呼了一声,他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了那份已写好的资料。
“我让你整理出那些外神的资料,你怎么还多加了关于我的分析?”士郎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这个嘛,算是我个人的兴趣使然吧。”
马里斯比利继续写着报告,他暗自思忖:刚写下的内容有些尖锐,要是士郎看见了,应该会有反应。
士郎眉头微皱,将那沓资料放在一旁。
“自毁倾向么……我不觉得我有病。”
“不,你有。”
“我有吗?”
“这是真的事实,我的朋友。”
马里斯比利的话语让士郎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你一边听歌一边砍人的时候,让我想到了柏林战役中的德军,他们也是一边听着瓦格纳,一边冲向死亡。那并不是勇敢,而是因为懦弱,正是因为畏怯才不得不这样做。”
连马里斯比利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说得如此流利,以至于士郎都蚌埠住了。
但是,这的确是他的由衷之言。
士郎在与从者厮杀时,作为旁观者的马里斯比利不禁思考:这是必要的吗?他难道没有更柔和的办法吗?想来是有的,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啊,你并没有那么无畏,卫宫阁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也需要宣泄,你害怕失败,害怕失去,所以你像个孩子一样撒气,找个理由把尽责的从者当作你的出气筒。你心中的怯懦和迷茫并不比任何人少。所谓的投射(Projection),它像一面隐形的镜子,把一个人内心无法面对的情感投射到别人身上。”
“呵,有意思,”士郎冷笑,“你就这么看我的?一个胆小鬼?”
“不,不是胆小鬼,”马里斯比利平静地说,“是个人。”
士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你到底想说什么?好吧,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我依然是我,卫宫士郎。无论我有多么害怕,无论我有多么脆弱,我都不会改变我的誓言,我也不会逃避我的责任。我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NoNoNo,我一开始没什么想说的。”
“那你到底想干嘛?如果你只是想嘲讽我,那就请便吧!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马里斯比利叹了口气。
“别那么激动,卫宫阁下。你听说过美国的科胡特吗?自恋与自毁,其实是一体两面。它既是自恋的变体,也是自我价值的确认方式。然而,这类行为是极度危险的,当然值得你尽力去控制。”
士郎愣了愣。
“我想与你建立更深刻的联系,卫宫士郎。”马里斯比利的语气柔和了下来,“虽然你对我处处提防,下手也没轻没重,但我感觉得到,你是个值得的人(The Worthy)。否则,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
很多自恋的人的确值得人的尊重——他们是脆弱的人,却对于自己总是持求全责备的态度,持久地感到自身的卑微,无论努力到什么地步也总是不满意——这其实是一种谦逊的负责态度。
就在此时,满身血污的从者走进了病房之中。
“御主,目标失败了……”
二人同时转头,视线聚焦在无铭的身上。
士郎心中一颤,正欲询问详情,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瞥了一眼屏幕,显示来电的是塞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塞拉,有什么事吗?”
“士郎,‘凛’来我们家了,但是……我现在在仓库,把封存的银筒取出来了!”
士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别慌,塞拉,你先稳住‘凛’,告诉她我马上回来。不管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你都尽量拖延时间,一定要等我赶到!”
挂掉电话,士郎仰视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都很懦弱,”马里斯比利突然说,“我们都害怕自己不够完美,害怕达不到理想中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患病,会走向末路。”
“我们同时是魔术师,”士郎淡淡地回应,“我们已经习惯了偏执,习惯了追求完美,习惯了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我们的目标。”
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份默契。
“变化的时代中,你要何去何从?”马里斯比利说。
“当然是去履行我的职责,保护我所爱的人。”士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