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在格雷伯爵和鹤田学姐略带沉重的注视下,我吐出了这两个字。
“责任、期望、传承……这些词汇确实很能打动人心……如果我是戏剧社的成员,现在大概已经热泪盈眶,然后宣誓为了圣葛罗的荣耀献出我的一切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们两人因为我的话而略显困惑的表情,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我不是戏剧社的,也没有兴趣被别人的梦想绑架。”
“对我来说有个更现实的问题——你们两个的伟大梦想,让我和另外两个无辜的同学现在正像劳改一样在那片烂泥地里挖土。”
我的目光划过那张画着‘彗星’的图纸,又落回到她们两人的脸上。
“所以,恕我直言,在讨论如何不辜负毕业学姐的期望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如何不辜负我们另外三个被罚学生的青春?”
空气似乎凝固了。鹤田学姐脸上的追忆之色僵住了,而格雷伯爵那副期待表情也垮了下来。
“锡兰呀……别这样说嘛……这么就没有……”
“这么就没有人情味?”我替她补完了后半句,脸上的笑容不变,“格雷伯爵同学,看来我不得不再次和你捋一遍——是你把我强行绑进这场闹剧里的,现在你却想用梦想和责任来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你们的计划买单?你觉得这合理吗?”
“呃……这个我无法反驳啦……”格雷伯爵的气势瞬间萎了下来,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看着两个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失落,我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不过……”我收回手,身体后仰,摆出了一副闲聊的姿态,“我这个人呢,虽然不喜欢被人利用,但对双赢的交易还是很有兴趣的。”
“鹤田学姐。”我转向那位维修部的部长,“在进入正题之前,我需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那五百万的债务单,是你伪造的吧?”
鹤田初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和格雷伯爵对视了一眼,最后才无奈地对我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那东西确实是我用维修申请单的格式改的,还没有走任何正式程序,你真要去教务处举报我也没有任何阻拦你的手段。”
“安啦,我倒是没有那种想法,之所以问一下也只是为了确认事实。”
我毫不客气地指了指格雷伯爵,“没有这家伙在搞鬼,我们本可以更正式谈一谈你们的计划。”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木已成舟难改其前,既然你作为她的同谋,我只好用我不太喜欢的方式去请你帮个忙了。”
“什么忙?”
“让维修部去修损坏的训练场,作为回报,我会想办法帮忙搞钱。”本该是一开始就表明的阴谋此刻才终于得以说出,我拉长尾调,搞怪地用格雷伯爵的语气说着:“用维修部的‘小麻烦’,换取彗星计划的‘大目标’,很划算不是吗?格·雷·伯·爵——”
“嘁……”格雷伯爵的不爽咂舌在我听来就是最好的赞赏。
我满意地看着沉思的鹤田学姐,从她嘴里听见了最想听见的一句话:
“成交。”
耶!这下不用赢全国大赛也可以名正言顺拿钱买兵书了!
鹤田学姐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似乎很欣赏我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
不过很快,考验来了。鹤田学姐也没有立刻就相信我,反而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问道:“锡兰同学,我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我很好奇你要怎么赚钱呢?五百万始终不是一个小数目哦,不然我和格雷伯爵也不会这么苦恼了。”
“别着急嘛。”彻底搞清楚债务问题,且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我现在倒是不太急切了,慢慢思考着某个计划的可行性。
“我记得格雷伯爵你之前也说过,圣葛罗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呃……荣耀和骑士道精神?”
“准确来讲,是对荣耀和骑士道精神的‘想象’。”
一个邪恶的计划从我嘴里慢慢说出来,而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格雷伯爵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朝仓花!”她发出一声悲鸣,带着哭腔扑了上来,抓住我的双肩拼命摇晃,“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把我当成——啊!可恶!你这个恶鬼!恶魔!资本家的走狗!”
“收口!这是你应得的!”我毫不客气地指责,浑身用力企图挣脱束缚,可惜失败,“再说了,你不是想成为圣葛罗的大明星吗?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想想看,全校的学生为了你而疯狂,这是何等的荣耀?”
“我才不要这种疯狂啊!”格雷伯爵哀嚎着,戏剧性地跪倒在地,双手伸向默不作声的鹤田学姐,“鹤田学姐!你快劝劝这个混蛋啊!她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锡兰了!她肯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啊!”
然而,鹤田学姐却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求助。
这位维修部的部长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
起初我以为她在为格雷伯爵的遭遇而悲伤,但很快,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泄了出来,最终变成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真后悔没能早点认识你啊。”
“那么,格雷伯爵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
等我和仍在失魂落魄的格雷伯爵回到训练场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鹤田学姐还要更多研究那份图纸,同时答应帮我们找个隐蔽的好地方以作为讨论的地点。
炎热的空气越发沉闷,太阳像是要把训练场上每一寸土地都烤干一样,连带着把人的意志力也一并蒸发。
五十岚纪子和祁门的劳动效率明显低了下来,前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铲土的动作,后者干脆把铁铲都扔掉,整个人都躺在一棵小树的阴影里,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了。
“五十岚同学,你辛苦了,先喝点水休息会儿吧。”我走到摇摇欲坠的五十岚纪子身边,友善的按住她的肩膀。
好烫!
我吓得跳了起来。
还真是不按不知道,一按吓一跳——这温度是人啊?
我赶紧招呼格雷伯爵来帮忙,联手把已经昏迷的五十岚纪子抬到了祁门所在的阴凉小树下,用买来的冷矿泉水打湿手帕,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喂……锡兰……”树荫下的祁门有气无力地睁开一只眼,看向我,“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啊哈哈……这个你之后就知道了。”我打着哈哈。
“?”闻言,祁门狐疑地瞥了过来,但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放弃了思考。
“快喂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