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让我加入你们吧。”
“真的吗锡兰?!”
“当然是假的!”
“……”
“……”
工具仓库内,空气一片死寂。
格雷伯爵那原本闪烁着亮光的眼睛此刻迅速熄灭,被一种“你居然敢说不”的哀怨所取代。
“你居然敢说不——”
她真的这样说出来了。
“喂!锡兰!”格雷伯爵猛地扑了过来,擒拿住我,丝毫不顾我的抗拒,幽怨地把脸贴近,“这可是能改变圣葛罗未来的伟大计划欸!是能让我们在全国大赛上横扫一切的究极兵器!你怎么可以说‘假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告诉我,参与一个用卖奶茶作为主要资金来源的计划才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意识到挣扎无效,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脸,平静陈述着。
“为什么?这不是很好的计划吗!”
“计划在哪?!”噌的一下怒火升腾,我直接反问道:“你这计划就像明天去爬珠穆朗玛峰结果告诉我装备只有一对鞋子一样!开什么玩笑!你要带我去送死吗!”
“而且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混蛋!” 我指着她的鼻子,“那场毫无意义的追逐战,还有那该死的新生指导小组!甚至我加入这莫名其妙的战车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吗?!”
“前进可比道歉什么的重要多了!”格雷伯爵一下子松开我,后退一步,对我做了个鬼脸,振振有词地宣布着她的人生信条:“制造一点小麻烦来达成一个大目标,你不觉得划算吗!”
“划算?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这种划算的感觉要不要?!”
我作势要扑上去,打算让这个金发混蛋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结果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将我稳稳地按住。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鹤田学姐不知何时站到了我们中间,另一只手则按住了格雷伯爵的头,表情无奈,“锡兰,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格雷伯爵也不是完全异想天开。”
“那是!”格雷伯爵闻言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我可是疾风之格雷伯爵——呜!”
“你闭嘴。”鹤田学姐在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成功让金发恶魔发出受挫的喊声,然后她看向我,语气认真了一些:“至少在拉拢盟友和寻找关键零件渠道上,她确实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她指了指背后那张‘彗星’设计图:“引擎的卖家不好找,是她通过一个在黑森峰上学的朋友搭上线才联系上的。至于我嘛……你知道的,要让一个高三的学姐点头帮忙可不容易。”
鹤田学姐的语气里带着自嘲,但更多的是对格雷伯爵某种能力的认可,这让我稍稍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计划。
硬件上,她们似乎真的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所以……?”我试探着问道,“接下来的计划,特别是资金方面,总该有个比卖奶茶更靠谱的方案吧?”
“呃……”
“这个嘛……”
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开始左顾右盼地吹口哨。
怒火自我心脏处喷发!
“说到底还不是卖奶茶吗!你们两个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面对我的咆哮,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由鹤田学姐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不能惊动校友会,任何大额的资金申请都会被她们盯上,只能靠这种小型商业活动一点点攒钱……”
听见这番解释,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鹤田学姐,据我所知战车道里有三个派系,你是属于哪一边的?”我提出了一个疑问,“顺便我还想问下,这三个派系到底能对战车道进行多大程度的干涉?”
“嗯……有点让人为难啊……不过我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吧。”鹤田学姐沉思了好一会,缓缓说道:“校友会一般被认为只有三大派系,但其实派系里面掺杂着不同的声音,很难立刻给你解释透。”
“不过总体来说,三大派系不是对战车道进行干涉,而是三大派系本身就是组成圣葛罗战车道的一部分,两者是不能分割的,所以申请经费才尤为麻烦,不能避开校友会。”
这个我理解了,所以才不打算掺和进战车道这坑里,我最讨厌的就是扯皮扯来扯去的。
鹤田学姐从工具台上拿了张白纸,上面画了三个圈圈,其中最大一个的中间被她画了一台标注着‘丘吉尔’的坦克。
“在校友会里面,丘吉尔会是话语权最大的,马萨拉、乌瓦、尼尔吉里等车长和指挥官一般都是出自这一派。”她介绍着,顺带指向第二大的圈圈里标注着‘玛蒂尔达’的坦克,“而玛蒂尔达会属于人员最多,力量最大,当然实力上下也浮动很大。”
“两者构成了圣葛罗战车道最大的力量,也就是丘吉尔战车和玛蒂尔达战车。”
“顺便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算是巡洋坦克会的。不过别指望我要经费之类的,要是能要得到也不会去想这种计划了。”言到此处,鹤田学姐的表情就变了,变得不屑,“说到底就是没胆子搞机动战术,靠玛蒂尔达和丘吉尔的龟壳能龟赢对手吗?”
接下来又是一通包含了极为不甘、恨铁不成钢、对巡洋坦克会尤为不爽的言论,或者干脆用痛骂来形容也不为过,圣葛罗莉安娜的优雅特质在鹤田学姐身上算是丢失最干净的一块。
“顺带一提我也是巡洋坦克会的~准确来说是克伦威尔派的!”格雷伯爵又跳出来说些大家都不在意的话了。
看来强要经费这一条路也走不通。
“所以……”我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希冀的望向脸上充满微笑的二人,“你们的最终结论就是,除了靠卖奶茶一点点攒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然不是!”格雷伯爵立刻喊道。
“真的吗?”
“我们还可以卖一些圣葛罗特产的司康饼!加收50日元的包装费!”格雷伯爵自豪的拍起了胸脯。
“……那和卖奶茶有什么区别?”
“没有啊?”
“我要杀了你!”
我的理智在听到‘加收50日元包装费’的商业奇迹后彻底崩断,刚想扑上去身体力行地教格雷伯爵什么是真正的成本,却被鹤田学姐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架住。
“冷静,锡兰!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鹤田学姐一边牢牢锁住我,一边还不忘对着那边还在得意洋洋的格雷伯爵怒喊道,“还有你!别再刺激她了!”
“欸?有这么夸张吗?”格雷伯爵歪了歪头,不怀好意地笑着。
这家伙刚才果然是在逗我玩。
见此情景,我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像钉在十字架上般被鹤田学姐架着。
察觉到我的绝望,鹤田学姐貌似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无奈也更深了。
她松开我,叹了口气,指着墙上那张‘彗星’的设计图。
“我明白你的忧虑,但时间不等人了,锡兰。”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友谊赛在五月初,全国大赛的抽签仪式五月份中旬举行,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格雷伯爵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补充道:“流星引擎的卖家给了我们最后期限,如果下个月底前付不了定金,对方就要把引擎卖给其他学校了,这种好东西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而且重要的是来自内部的压力。”鹤田学姐环抱着手臂,靠在工作台上,语调沉重,“锡兰,你觉得为什么巡洋坦克会那帮人宁愿看着我们被丘吉尔回和玛蒂尔达会压着,也不愿意团结起来支持‘彗星’计划?”
我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按理说,一个能打破僵局的王牌,应该会受到弱势一方的全力支持才对。
“因为她们短视,而且安于现状。”鹤田学姐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十字军派那帮人觉得‘彗星’风险太大,投入太高,宁愿维持现状也不愿意赌一把大的。”
“我的副手为了这件事差点不顾优雅跟十字军派的人打起來。”她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早就不指望他们了,这个计划,就是我和格雷伯爵两个人独走。”
这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搞了半天巡洋坦克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鹤田学姐和格雷伯爵实际上是被孤立的激进派。
我的脑子在试图理解这个古怪的环境,以至于我问出了一个核心的问题,也是我至今不愿意接纳战车道的问题:
“我还是不太明白……战车道说到底不就是个社团活动吗?我们毕竟只是学生,为什么要像是赌上身家性命一样?”
这个问题让鹤田学姐和格雷伯爵都沉默了,鹤田学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然后笑了一下。
“你说对了一半,锡兰……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确实是一门培养大和抚子与合作精神的选修课。”她抬起头,眼神仿佛在追忆着,“但对于我,或者更多高年级的学生而言,它更像一份要传承下去的责任。”
“每一辆丘吉尔,每一台玛蒂尔达,每一辆改装而来的战车,它们背后都站着一长串毕业的学姐。她们的期望、她们的投入、她们未尽的遗憾……全都压在我们身上。”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辜负她们。”
“这样你懂了吗?军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