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桑河村的土坯墙时,周桐和林梦瑶已收拾好行囊,带上此行最重要的几件物品:
两封信件、一枚狐妖之印,以及那个装着绯红灵珠,足足有几斤重的铜匣子。
村长拎着半袋麦饼来到村口,黝黑的脸上沟壑里还沾着晨露:
“多谢二位姑娘后生,帮我们桑河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咱村穷,没啥财宝当谢礼,只能给你们拿点干粮,路上可别饿着了!”
周桐接过干粮包,指尖触到粗布上的的补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将包裹往行囊里塞时,村长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不过,叶文公爵之前许诺过,谁能把绯红灵珠找回去,悬赏整整两万通宝呢!”
“通宝?”
周桐一听便知这是这个世界使用的货币,却对其价值没什么概念。
“通宝,钱啊,你不知道?”村长看到他这表情也有点惊讶,“这两万通宝呀,足足抵上全村一百来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钱数太多,我都没敢和村里人讲。白道长原本打算把这东西交给县城里当官的,但王二那小子,不知啥时候就听到了赏金的消息,动了贪念。竟把灵珠偷了回去,害了他娘,真不是个东西!”
村长心里的恨意未消,看着村口王二留下的一堆骨灰,又忍不住踩了一脚。
“不过,现在灵珠已经被封印,你们就拿去找叶文讨赏金。将来有钱了,可别忘了给关照关照俺们!”
絮絮叨叨过后,村长大叔才露出一抹笑容,给二人指了条通往叶文庄园的近路。
昨晚的红毛狐狸不知何时已蹲在篱笆上,蓬松的尾巴扫过带露的牵牛花。
林梦瑶朝她挥挥手,它竟纵身跃到两人身前,顺着山路蹦跳着引路。
日头爬到头顶时,周桐解开村长给的干粮包。
麦饼混着芝麻香散开,他掰了块抛向狐狸,它竟用前爪接住,三两口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林梦瑶看得新奇,又丢过去半块,看小狐狸吃得认真,她大胆伸出手去触摸它圆滚滚的脑袋。
“小家伙真可爱,居然让人摸诶!”林梦瑶的手指顺过它的后脑,沿着脊背一直摸到尾巴。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的心情舒畅了数倍。
“走快点吧,看太阳该赶不及了。”周桐拍掉手上的碎屑,望着远处隐约可见这片山林的尽头。
走出山林,沿着宽敞的大道向前,时不时就有驾着马车的行商,载着整车的货箱从眼前的大道上走过。
再往前,一道栅栏出现在路边。
那栅栏足有两人高,黑铁铸就的藤蔓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圈住漫山遍野的葡萄园。
葡萄的花期已经结束,翠绿的幼果开始生长,偶尔几个戴草帽的农工正弯腰修剪枝叶。
“就是这里!”
周桐看向大门上的标识,此处正是两人的目的地——叶文庄园。
“等等,你们是谁?”
周桐正打算跨过大门,却被一个身着银黑色制服的卫兵拦了下来。
那只一路尾随的红毛狐狸竟不知何时钻过栅栏,提前溜了进去。
“这两人没见过啊,从哪冒出来的小年轻?”
“啥都没带,看着穷搜搜的,不像这边的行商啊?”
后面两个卫兵看着他们的样子小声嘀咕,而另一侧则是一辆马车的车夫,在检查过身份牌后便被放了进去。
周桐赶紧从包裹中取出那两封信件,以及金光闪闪的狐妖之印,亮在他们面前。
“凭这个,可以通行吗?”
领头的卫兵一眼就认出了狐妖之印,“原来是公爵的盟友,看来是贵客!”
“快,快去通知接待!”他一声招呼,一个小跟班立马朝里面跑去。
穿过卵石铺就的大道,鞋跟敲出清脆的响。道旁喷泉正喷出彩虹色的水雾,几只银羽鸟从头顶掠过。
正前方是一座花岗岩城堡,欧洲中世纪风格,雕琢精致、富丽堂皇。
踏上长阶,正门口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已经等候在此处。
“请随我来。”少女从门内迎出来,鼻尖的雀斑像撒了把金粉。
她自我介绍叫拉米,白崖国人,口音里带着点软糯。
“我们来找玛格丽特……”
还不等周桐把话讲完,拉米就直接打断了他:“请二位移步书房,公爵大人将亲自接待你们!”
走进大厅时,周桐不由得屏住呼吸。
穹顶垂下的水晶灯竟在自行旋转,折射的光斑投在地面,组成不断变幻的魔法阵。
左侧传来碰杯声和歌声,木门上雕刻的葡萄藤正缓缓舒展;右侧楼梯铺着天鹅绒地毯,扶手处镶嵌的魔晶散发着暖光。
拉米没走楼梯,而是踏上一块铺着红毯的圆形石板,停在一面青铜镜前,等几人全部站上后,她抬手在镜面虚划:
“三楼。”
平台两侧昏黄的岩柱开始旋转,带动着石板向上移动。
“哇,这个世界居然也有电梯啊?”林梦瑶扶在栏杆上向大厅附身望去。
“这是依靠岩元素驱动的升降平台,只需要每日注入灵力就能载客载货。”
拉米解释道,平台停稳后,她微笑着跨步离开。
穿过走廊的拐角,推开一道厚重的覆皮木门,拉米独自停留在门口,肢体动作示意二人入内。
这个房间为叶文公爵的个人书房,也是他接待贵客的地点。房间中央是一张书桌,一侧的架子上码放着各种文件资料。
窗边的年轻男子闻声转过身,银灰色卷发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的湖。
“查尔斯・叶文。”他伸手时,袖口露出精致的齿轮袖扣,“欢迎二位光临寒舍!”
他的声音清脆而富有磁性,就像大提琴的弦音,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周桐伸手礼貌地握手,同时递出随身的信件。林梦瑶看着公爵俊俏的脸直犯花痴,甚至忘了将装有灵珠的匣子交出。
看过信件后,公爵基本弄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非常感谢二位能将灵珠归还!”叶文看向林梦瑶怀中沉甸甸的金属盒子,“这盒中,或许就是我的失物——绯红灵珠?”
“嗯,对对对!”林梦瑶急忙将匣子抵上前,双手托着举重若轻。
“放在这书桌上便可。”叶文转身示意她,将匣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个……赏金?”林梦瑶小声嘀咕,又不好意思讲出。
“听闻,公爵您曾对外承诺,谁能将灵珠找回,可以悬赏两万通宝,不知是真是假?”周桐急忙提问道。
“当然是真!不过在此之前,作为一名商人,还需要再验验货。”叶文笑道,打开铜匣,那颗珠子果然已褪成暗哑的红玛瑙。
他指尖在珠面拂过,忽然皱起眉:“灵力波动完全消失,看来是坏掉了。”
“这,算我们弄坏的?”林梦瑶顿时急了,“可当时的情况……”
“无妨。”叶文合上匣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毕竟遏制噬魂女妖也是在保护人命。不过悬赏金是针对完好灵珠的,看现在的样子恐怕不能兑现了!”
他话锋一转,重新开了个条件:“二位似乎是刚刚踏足魔导大陆了的异界来客,不如留下学习魔法与剑术?刚好庄园里缺人手,二位闲时还能打打杂,就按全职员工的薪资标准,每日付二十通宝。如何?”
周桐迅速盘算:两万通宝虽多,却不如掌握这个世界的知识与技能重要。
他碰了碰林梦瑶的胳膊,她虽心有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
叶文对拉米吩咐了几句,少女便领着两人离开了书房。
穿过客房区,走廊两侧的诸多房间门都敞开着,客房的装饰同样豪华,鹿皮迎宾毯、橡木雕花桌,内部则是一眼看不完的大居室,妥妥的五星级酒店配置。
“哇,我们住这里?”林梦瑶忍不住探头看了眼铺着丝绸床单的卧室。
拉米却摇了摇头,领着他们拐进旋转楼梯:“这里是给客人住的,学徒和服务生住地下室的员工宿舍。”
“啊?咋还抠抠嗖嗖的?”林梦瑶撅着嘴,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楼梯越往下越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酒香和药味。
“你们要找的玛格丽特老师也在地下室,不过,她平时很神秘,可能会随机出现在某个房间,我们还要碰碰运气。”
经过堆满橡木桶的酒窖,“没有~”
穿过码着木箱的储物间,“没有~”
走过散发异味的炼药房,“没有~”
最后停在挂着“人偶室”木牌的房门前。
拉米推开门时,周桐差点以为闯进了宴会厅——十几个“人”正或坐或站,或小或大,或残缺或完整,以各种姿态陈列在一旁的架子上。皮肤的纹理和眼神的神采都逼真得吓人。
“这都是啥呀?”林梦瑶看着如此逼真的人偶心里有点发怵,不自觉地走在远离架子的一侧。
“玛格丽特老师?”拉米轻声喊道。
角落里的工作台后,一个穿哥特风洋裙的迷你“女孩”闻声转头。她丢下手中的搅拌棒,身后火坑上的银釜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她只有常人一半的身高,如同洋娃娃一般,有着银色的长发和玻璃珠般的眼睛,周身悬浮着几只金属臂。更奇特的是,她并非站在地上,而是凭空漂浮着。
“啊哈哈,哈!我们的客人到啦!”声音如同机械洋娃娃播放的录音带,甚至还带着电音。
周桐又打量了一遍房间,竟发现之前那只红毛狐狸也出现在了房间之中,正慵懒地躺在石桌之上。
“这只狐狸,怎么在这里?”
“欸嘿——让她自己解释吧!”玛格丽特娃娃奸笑一声。
狐狸慢慢爬起身来,竟直接开口讲起了人话,声音与婉蓉一模一样:“说来话长——我的本体就是狐狸,天生无法幻化人形,只有依靠玛格丽特的筑血人偶才能维持人类的模样。”
“你居然是,婉蓉姐姐?”林梦瑶闻言顿感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我路上还把你当成小狗调戏了,啊啊啊!”
“这不怪你,被人盯上了,那只能伪装成普通的狐狸。”她晃了晃尾巴,蓬松的毛扫过工作台,灰尘夹着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伍丘明抓住的只是我的人偶躯壳,离开了那玩意我也能活,不过法力打了折扣,再找我们的人偶师做一个便是了!”
“哎,哎,哎?”玛格丽特惊声尖叫,娃娃脸上的小表情甚至比常人还要丰富得多,“你知道我给你造一个人偶要花多少精力嘛?你得给我把上个人偶找回来!”
“那是当然!那副躯壳是我近几十年用以示人的形象,别人都记下这张人脸了,当然要找回来。”婉蓉好言答应道,这才让玛格丽特消了气。
“狐狸身跑一天真累啊。”随后躺下四脚朝天伸了个懒腰,继续躺着睡下。
跟婉蓉斗完嘴后,玛格丽特娃娃又飞到周桐的面前,用机械臂的尖尖戳在他的鼻头上,“桀桀桀,眼前这个小男孩,按照婉蓉的托付,接下来几天,你就是我魔法课的学生啦。”
周桐虽然觉得她行事咋咋呼呼,但就是这种人通常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至于这位小女孩嘛,我也为你找到了学习剑法的老师,一位著名的白崖剑士。”
林梦瑶也点了点头。
这时一股浓厚的香气伴随焦味传了出来。
“哎呀?坏啦坏啦!用来激活的血浆都快煮熟了!”
说罢,玛格丽特娃娃立马掉转头飞向,慌慌张张地扑灭火焰,一大堆机械臂抓起一根长棍子疯狂地搅了起来。
拉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此刻马上就要到晚餐的时间,楼上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和喧闹声隔着石板隐隐传了下来。
“我们该去酒馆帮忙了!跟我来!”
拉米夺门而去,快速带领两人来到佣人的更衣室,从衣服堆中翻找出一大一小两件黑白配色的花苞围裙,丢给二人,和她身上那件有几分相似。
林梦瑶动作麻利,脱起衣服就套在身上。
“我是男仆?”周桐看着手中的围裙,不知所措。
“男女都是这样的衣服,赶快穿,现在上去还能领到今天的工钱。”拉米急匆匆地解释,说罢便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着装。
三人穿好后,顺着地下的一个暗门爬出,从后厨穿出走向酒馆的方向。
外边已经热闹了起来,宾客欢呼碰杯的声音夹杂着小提琴音,琴弦振动的频率似乎能与人体内的血液产生共鸣。
“你们跟着我做就行了!”拉米简单嘱咐道,随即便加入服务生的工作当中。
刚走到酒馆门口,就见几个穿青霄官服的人闯入了宴会厅,为首者腰间挂着玉牌,与前日伍丘明那块如出一辙。
“叶文公爵,我们接到线报,两名逃犯潜入庄园。”官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诸位若不想与白崖国交恶,就不必用武力来恐吓我们。”叶文礼貌回应,几名卫兵也攥紧剑柄挡住大门。
公爵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暗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青霄律法规定,私闯贵族领地同属重罪。若您有嫌犯到访的证据以及戍卫将军的批文,那鄙人愿打开大门接受您的搜查;”
“若没有,那请回吧!”
官差们惹不起面前的重兵,更惹不起叶文背后的白崖国,只能悻悻离去。
“没事了吧?”林梦瑶端起托盘,手指紧张地攥紧了边缘。
周桐刚要应声,眼角余光却瞥见吧台旁一个戴斗笠的客人。
那人抬手喝酒时,斗笠的阴影下露出半块玉牌,上面“青霄”二字的刻痕与伍丘明手下士兵的玉牌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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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笔记:通宝】
这是整个魔导大陆的通用货币,由金银铜铸成的硬币,面额分别为:金币1000通宝、银币20通宝、铜币1通宝。
在青霄国,通宝的价值与粮食绑定,一斤足以果腹的粗米价值就是1通宝。
普通百姓劳苦一日大致可赚10通宝;
叶文庄园的一餐就须支付数十通宝;
奢华客房一夜的均格为100通宝;
市场流通的武器灵器可能卖到几百通宝;
而叶文商队一次跨境贸易的利润就足以达到几千甚至上万通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