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颠闻言,心中了然。苏妲己所言,确是至理。一家之中纵有千口,也需一人主持大局。若内部七不服八不愤,互相掣肘,则万事皆休,非乱套不可。
姬发公子如今便吃了这个亏,既缺乏足够威望掌控全局,又不忍心下狠心快刀斩乱麻,以致左右为难,进退失据,最终什么事也难以办妥。
而苏妲己则截然不同。她是“外人”,正所谓“外来和尚好念经”!她无门阀之见,无派系牵绊,行事反倒更能放开手脚。
太颠想到此,抚须笑道:“妲己小姐多虑了!依老夫看来,西岐如今情势,只有你去拿别人脑袋的份,绝无人敢动你分毫!想想那费仲,昔日何等权势?朝廷重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一刀砍了,身首异处!妲己你乃巾帼枭雄,杀伐决断,非常人可及!老夫对你,极具信心!”
苏七心中暗忖,关键确实在于姬发的态度。他表面却道:“先生过誉了。关键在于公子姬发作何想?若无他的绝对信任与全力支持,本公主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徒然送死罢了。”
太颠立刻正色道:“妲己小姐放心!老夫此次前来,正是奉了公子姬发之命,特来恳请小姐赴西岐主持大局!君无戏言!公子的一片至诚,天地可鉴,你应当相信他的诚意!”
苏七听罢,嘴角微微一勾,心中冷笑:姬发算哪门子君主?便是他老子姬昌,如今在老子我面前,也得靠边站!妈的,既然我穿越至此,你们通通都得给我让位!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未来那周王朝的天下,合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想到此处,苏七只觉豪情万丈,不再推辞,对太颠朗声道:“既然先生与姬发公子如此盛情相邀,本公主便勉为其难,走这一遭!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此番西岐之行,若有人胆敢螳臂当车,自不量力,阻我行事……休怪本公主心黑手辣!我苏妲己手中的宝剑,可是照样能饮血杀人的!”
“好!好!好!”太颠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抚掌赞叹,“真真是英雄气概,唯我独尊!痛快!放眼天下,也唯有你苏妲己能有如此魄力!西岐积弊已深,正需小姐这般人物前去补偏救弊,力挽狂澜!西岐有救了!天下有救了啊!” 太颠兴高采烈,仿佛已看到光明前景。
苏七此次决意远赴西岐,将完成他穿越后最为关键的第一步!那周王朝金殿之上的龙椅,仿佛已在向他招手。不过苏七自有想法:什么狗屁龙椅?老子今后是要做女皇的人!男龙女凤,得换过来!做个凤椅才符合老子的身份!妈的,穿越就穿越吧,老天爷干嘛给我弄个女人的身体?这也太扯淡了!让我情何以堪?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带谁一同前往西岐,此事需好好琢磨。
回到寝宫,却见侍女青儿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苏七一惊,忙问:“青儿,你这是怎么了?”
青儿抽噎着答道:“小姐这次又要出远门了……青儿与小姐情同姐妹,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分离。小姐这次就行行好,让青儿跟随您一起去吧!”
苏七闻言,真有些为难。自己此行可谓是一脚踏在火山口上,前途未卜,危如累卵。青儿年轻可爱,本应有大好人生,将来嫁作人妻,相夫教子,何苦跟着自己去冒这杀身之险?
青儿却似看穿他的心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坚定道:“小姐!青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自愿与小姐一同赴汤蹈火,百死无悔!再说了,小姐身边总需人贴身伺候,难道……难道是青儿服侍得不好吗?”
苏七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又无比坚决的模样,心中一软,笑道:“好好好!你伺候得再好没有了!我答应你就是!快起来吧,去给我拿酒来。”
青儿这才破涕为笑,乐呵呵地跑去取酒了。那“女儿红”只剩下最后一坛,苏七早已喝顺了口,几乎到了无它不欢的地步。
想到酒,苏七便想到苏全忠。这小子能搞来这种好酒,得把他带上。至于父亲苏护身边,还留有上将郑伦,以及大将赵丙、陈季贞等,皆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守护冀州应足够了。
小将军荀棣,自然是要跟着自己走的。还有那个姜文焕,虽是个混世魔王,却也不失为一员悍将,如今与荀棣结拜为兄弟,形影不离。这两人若能联手,战场上恐怕真难逢敌手。
前皇后姜梓童需留在冀州。有她在,纣王投鼠忌器,对冀州总会多几分顾忌。不过,太子殷郊得带走!人的名树的影,他毕竟是纣王的长子,前太子爷!虎倒雄威在,这块招牌关键时刻或许有大用。
文臣方面,国相商容德高望重,连姬昌都对他敬佩有加,有他在身边,无异于多了一块极好的挡箭牌,也必须同行。
最后,苏七仔细琢磨起那个申公豹来。按照(他所知的)历史,姜子牙不久便会从朝歌逃出,跑到渭水磻溪边搞什么直钩钓鱼,故弄玄虚,最终被姬昌惊为天人,请入西岐,拜为“太师”,权倾朝野。自己此番前去西岐,注定要与姜子牙明争暗斗,针锋相对。让申公豹这个姜子牙的宿敌暂时跟着自己,正好可以用来恶心一下姜尚,杀杀他的威风,叫他别那么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就这么办了!”苏七思路已定,端起青儿奉上的酒杯,一口饮尽,只觉心旷神怡,大局在握!
话说西岐城中,姬发接到了父亲姬昌暗中传来的书信,得知纣王欲以巨财换人,让他备好大量金银送往朝歌。姬发闻讯,喜出望外,连忙与上大夫散宜生商议。
散宜生沉思良久,方道:“西岐国库之中,确不缺金银财物,此乃主公多年辛劳,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家底。公子……准备送出多少?”
姬救父心切,脱口道:“便依父亲信中所示,送出一半总可以吧?”
散宜生闻言,脸色顿变,连连摆手:“万万不可!公子,万万不可啊!”
姬发不解:“为何不可?”
散宜生痛心疾首道:“公子若将国库一半金银拱手送给纣王,无异于饮鸩止渴!今日他得了一半,尝到甜头,明日再来索取,我们当如何应对?纣王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他会将西岐视为自家钱库,只要扣住王爷不放,我们便永远被动挨打!公子自问,我们还有多少家底够他这般索取?”
姬发闻言,顿时愣住了。他只想着尽快救出父亲,却未深思后果。
然而,救父之事已成当务之急,姬发把心一横,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实在不忍心再看父王在朝歌受辱,度日如年!送!必须送!”
散宜生则坚决不同意,两人各执己见,竟争执起来。
姬发的母亲太姒闻讯赶来。听了双方陈词,她对散宜生的深谋远虑不以为然,反而对儿子表示支持:“皇上乃是金口玉言,既答应收钱放人,岂会出尔反尔?发儿救父心切,其情可悯。宜生,你便依了他吧。”
散宜生是个犟脾气,他深知这是割肉喂虎,后患无穷,坚持己见:“主母明鉴!国库财物的一半,已是天文数字!依微臣之见,送出十分之一足矣!如此既可暂缓纣王贪欲,亦可为我西岐留下根基,以防不测之需!”
姬发急道:“父王信中明言,纣王索要的便是国库一半之数!我们怎能擅自减少,失信于人?”
散宜生反问道:“公子!你可知我西岐国库究竟有多少财产吗?”
这一问,竟把姬发问住了。他确实不知具体数目。
“公子,”散宜生语气沉重,“莫说是你,便是主公在位时,也未必全然知晓国库确切之数!他纣王远在朝歌,又如何能知?微臣这一切,皆是为西岐将来着想!富国强兵,哪一样不需要巨额银钱?若将库藏搬空,便是不战自败!公子,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散宜生是真急了,说话口气不由得重了些。
太姒见状,顿时心生不悦,提高声音斥道:“散宜生!你放肆!怎敢如此与我儿说话?莫非你想欺上瞒下不成?”
“微臣不敢瞒下!”散宜生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但‘欺上’……为了西岐社稷,为了主公毕生心血,微臣今日便僭越一回!宜生我对主公忠心耿耿,对西岐爱如己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为眼前之急,而掏空家底,致使民生凋敝,自毁江山社稷啊!”
“说得好!”一个清亮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散宜生!本公主现在,倒要高看你一眼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妲己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正斜倚门框,笑吟吟地看着屋内这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