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焕见钢鞭被夺,又惊又愧,自知再斗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当即拨转马头,催马便跑。荀棣岂肯轻易放过,策马便追。
两人相距数十步时,姜文焕突然勒住战马,猛地回身,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风驰电掣般朝荀棣面门射来!这一箭既快且狠,显是含愤而发,欲致人死地!
然而小将军荀棣确是艺高人胆大!眼看箭簇已至眼前,他竟不闪不避,电光火石间猛地一抬手,精准无比地将那支势大力沉的铁箭操在了手中!
“与我玩箭?你还差得远!不知死活!”荀棣冷哼一声。
姜文焕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令他骇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荀棣动作快如鬼魅,弓弦连响!三支连环箭竟一支紧接一支,如同流星赶月,破空而来!百步之距,转瞬即至!
第一支箭贴着他左耳鬓角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第二支箭几乎是擦着他右耳飞过!最后一支箭更是“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将他头盔上的红缨射落!
三箭过后,姜文焕僵坐马上,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全明白了——当日徐州城外,千钧一发之际箭射张奎,救自己一命的,正是眼前这位小将军!而自己却恩将仇报,方才竟对他暗下杀手!这简直……简直猪狗不如!
巨大的羞愧瞬间淹没了姜文焕。他调转马头,缓缓行至荀棣面前,在马上抱拳,声音沙哑而诚恳:“将军……在徐州救命之恩,姜文焕……没齿难忘!日后必当厚报!也请将军转告苏妲己小姐,从今日起,我姜文焕绝不再纠缠于她!因为……因为我深知,此等绝世丽人,非凡夫俗子所能匹配,我姜文焕……根本配不上她!”
一旁观战的姜梓童与太子殷郊见状,也都松了口气,点头称是。一场风波,总算以皆大欢喜收场。而后来,姜文焕因由衷敬佩小将军荀棣的高超武艺与光明磊落的人品,两人竟冰释前嫌,结为莫逆之交,在未来的战场上生死相依,这却是后话了。
再说西岐来使谋臣太颠。他见到冀州侯苏护,第一句话便是:“冀州一别,侯爷应该还记得老夫吧?”
苏护当然认得他,连忙拱手:“太颠先生大驾光临冀州,苏护真是未曾料到。西伯侯仍在朝歌受苦,苏某也一直为之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啊。”
太颠叹息道:“老夫代我家侯爷,谢过冀侯挂怀。如今侯爷被困朝歌,西岐群龙无首。公子姬发虽聪慧,终究年轻,威望不足,难以服众,压不住阵脚啊。老夫此番,乃是上门来请‘能人’了!”
苏护心中已猜到大半,仍问道:“先生所指的‘能人’是……?”
“自然是非令嫒苏妲己小姐不可了!”太颠直言不讳。
苏护如今对女儿的神机妙算早已见怪不怪。苏七料事如神,步步为营,太颠上门求救,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于是他不动声色道:“先生一路风尘劳累,还请先稍事休息。今晚苏某设宴,为先生接风洗尘。”
太颠知道苏护这是要先去与苏妲己商议,毕竟自己来得突然,并未事先通传,便点头应允。
此刻,苏七正在后花园中练习剑法。小将军荀棣手持一根树枝,立在一旁严格监督。见苏七招式稍有差错,他便挥手用树枝不轻不重地打一下,虽不伤筋骨,却也颇为疼痛。
侍女青儿在一旁看得眉心紧皱,心疼不已,却不敢出声阻拦。放眼整个冀州,也唯有荀棣有这个资格如此“教导”苏妲己。换做旁人,莫说是打,便是碰一下这位大小姐,都是杀头的罪过!
苏七内心却十分喜爱并敬重荀棣的为人与他那光明磊落、铁面无私的性格。这是一个真正的血性男儿,襟怀坦白,对自己更是绝对忠诚。而且荀棣武功极高,日前战胜姜文焕,靠的是真才实学与临危不乱的胆识,其箭术更是让号称骁勇的姜文焕输得心服口服,绝非侥幸。
苏七练习剑法也绝非一时心血来潮,他练得极为认真。这具身体既有女子的柔韧,又蕴含着穿越前男子的刚强意念与不小的力气。一柄三尺龙泉剑,侍女青儿双手都难以举起,在他手中却如臂使指,飞舞旋转。但见刀光若树叶翻飞,剑影似雪花飘落,剑气如虹,时有耀眼的银光喷涌而出,杀机隐现!
连一向严格的荀棣也不禁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恰在此时,冀州侯苏护走了进来。他刚踏入园门,迎面便见一道凌厉剑花裹着寒光直逼而来!苏护亦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临危不乱,侧身闪开袭来的剑芒。不料他身形刚动,那剑锋如影随形,已然悄无声息地抵近了他的胸口!
苏七见状,连忙收势,手腕一翻,长剑“锵”的一声瞬间归鞘。园中那逼人的剑气顿时一松,气氛复又变得行云流水般自然。
苏护不禁高声赞道:“好!妙极!我儿竟已练到以身俱动、以神相会、以气运身、上下贯穿、剑人合一的境界了!恐怕为父如今,都已不是你的对手了!”
苏七看了身旁的小将军荀棣一眼,笑道:“是老师教得好。”
荀棣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退至一旁。
苏护点点头,看着荀棣的背影,又对苏七道:“心境如一,宠辱不惊,此子将来,可拜上将军!”
苏七笑了笑,转而问道:“父王特意来找我,可是西岐来人了?”
苏护惊讶道:“你……你是如何得知?”
“这不奇怪,”苏七淡然道,“我早已料定伯邑考前往朝歌必遭毒手,姬昌也绝难轻易归来。西岐如今是姬发执政,他年轻识浅,定然掌控不住局面。这是来搬救兵了。”
苏护苦笑一下,答道:“你所料不差。西岐来人了,是谋臣太颠。”
“姬昌四位挚友重臣之一,西岐元老,地位尊崇。”苏七点评道,“仅次于那位姜子牙。他们倒真是看得起我。”
苏护闻言却糊涂了,疑惑道:“姜子牙?他与西伯侯有何干系?怎会排在太颠之前?”
苏七心知说漏了嘴,此时姬昌尚被软禁,姜子牙还不知在何处折腾呢。
他连忙岔开话题:“此次西岐之行,关系重大。纣王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天下战乱将起,烽火连天,冀州城也难免受到波及。父王,你需早作打算,随机应变,务必保护好家人。冀州……能守则守,若事不可为,便果断放弃!我会在西岐等着你。”
苏护心中暗吃一惊!听这口气,这简直像是在交代后事!难道他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可如今姬昌还在朝歌,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皆已惨死,八百路诸侯各怀鬼胎,隔岸观火。现在……真的是起事的时机吗?苏护虽心存疑虑,但既已选择相信苏七,便也不再多问,只道:“为父知道了。一切……依你之意行事。”
当晚的接风宴上,太颠忧心忡忡地说明了来意,深恐西伯侯姬昌被纣王长期扣押,致使西岐基业不保。
苏七从容道:“先生不必过于忧愁。姬昌侯爷回归西岐,应当大有希望。不日便会有消息从朝歌传来。只是……公子姬发此番,恐怕要破费些钱财了。”
太颠对苏妲己的话已是深信不疑,连忙追问:“破财?破什么财?”
“朝廷如今国库空虚,便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纣王那般挥霍无度。”苏七分析道,“他如今正打主意,想用西伯侯换些实惠。而西岐如今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银子了吧?先生以为呢?”
太颠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小姐明鉴!确是如此!确是如此啊!”
“不过,”苏七话锋一转,故意将情况说得更为严峻,“纣王也绝非蠢人,他不会轻易放走西伯侯这棵摇钱树。人在朝歌,钱财便可源源不断索取;人若走了,茶也就凉了。这个道理,纣王不会不明白。”
太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着急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这就要看公子姬发的本事和决断了。”苏七缓缓道,“处理得好,打点得当,西伯昌或可安然脱身。若处理不好……只怕会鸡飞蛋打,甚至……西伯侯可能会步其子伯邑考的后尘了。”
太颠听得脸色苍白,神情沮丧无比,他望着苏七,几乎是哀恳道:“妲己小姐!姬发终究太年轻,缺少历练,难当如此重任!如今西岐危如累卵,只有你出面,才能力挽狂澜,救我西岐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苏七心中虽已意动,表面却还要故作矜持,叹道:“唉……我终究是一介女流之辈,过多参与男人们争夺天下的大事,恐怕……不太妥当吧?再者,国之大事,非同儿戏。西岐内部恐怕也是众口纷纭,互相拆台。我苏妲己只有一个脑袋,可不够他们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