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音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随着第二支乐队的谢幕声从台上传下,上官玑和桐原响踏着听众们的掌声和欢呼声离开了新宿loft。
两人走出loft,来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时,一阵强而有力的贝斯声划过嘈杂的街道,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高与上官玑差不多的少年,中等身材,现在正站在一把大型遮阳伞下进行街头演出。
他微微低着头,一头整齐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棕发自然的低垂着,而其中一缕白色的挑染则如同初春时棕色土地上那一抹残雪,跳脱的吸引着玑和响的视线。
头发下面的眼睛被一副墨镜遮住,不过不难猜出,这对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少年那在这把黑色的Fender American Professional的琴颈上灵活翻飞的左手。
此时此刻,这只修长的手正优雅又不失严谨的在四根弦上编写着浸染着独特风格的指令,而少年的右手则精确的拨动琴弦,将左手下达的指令传达给借由“电”连接起来的,由琴、效果器和音箱构成的艺术回路。
通过一系列美妙的转换,变成一阵失真的重音,直击每一位经过的人的灵魂——这个怪人,正在下午的新宿街道,进行贝斯的即兴solo。
“有趣。”玑左手摩挲着下巴,看着贝斯少年脚边的一个立牌,充满兴致地点评道。“在新宿街头用贝斯独奏来招募除了自己以外的乐队队员吗?有点意思。”
响顺着玑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立牌上写着: 乐队成员招募:
诚邀鼓手一名,主唱一名,主音吉他手一名,键盘手一名,节奏吉他手一名。
如有兴趣,请于7月25日晚上七点前往下北泽TalCafe咖啡馆三号包间商讨事宜。
注意:如果是以“随便玩玩”为目的参加乐队的,请恕我拒绝。
一曲终了,少年收拾好器材,将立牌塞进背包里,又从里面拿出一沓内容相同,但是在下面加了联系方式的告示,挑出一张,然后向新宿loft走去。
没走几步,少年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盯着停留在原地看着他的两人:“两位,有兴趣吗?”
上官玑看向桐原响,两人通过眼神交流了一下,得到“英雄所见略同”的结论后,桐原响面向少年,点了点头。
少年看到后,摘下墨镜,露出了镜片背后充满审视的,如火山岩一般深沉而让人难以捉摸的深灰色眼睛。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玑背后的吉他包,又盯着两人的眼睛,仿佛要把两人的想法从里面拽出来仔细检查,在确认了什么后,少年吧墨镜慢慢收进上衣口袋,伸出了手:“星川理哲(Hoshikawa Ritetsu),请多指教。”
“上官玑/桐原响,请多指教”
握手时,上官玑很明显的感觉到,星川理哲正在感受着他手指因为练习吉他留下的老茧。松开手,星川理哲要去别的地方路演、贴告示,所以先行离开。
而桐原响则是决定顺路前往下北泽购买Aimer的新专辑然后去咖啡馆,路上顺带解决一下晚饭,上官玑则与他同行。
下北泽为霓虹音乐文化最为浓厚的地区之一,傍晚的下北泽更是如解脱束缚的野兽一般,毫无保留地展示出它作为“音乐之城”、“年轻人之街”与“次文化圣地”的一面,上官玑和桐原响刚走出电车站,就看到街区上已经有几支乐队在路演。
吉他、合成器嘶吼着彰显自己的存在,各种各样的贝斯则是默默的为这片各种意义上都与众不同的街区铺上闷闷的底色,架子鼓的鼓声如同雷管,将演奏者自己、听众乃至路人那当了一天社畜后积累的憋屈、不满、烦恼等统统引爆。
而主唱们或狂野或优雅、或如清风拂过或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的歌声则引导者街区上的每一个人将自己的情绪发泄给天空。
在这朋克、金属等不同风格如同画满涂鸦的墙面一样烩在一起的混乱合唱中,一个叫“Pab”的、队员只穿着泳裤的乐队翻唱的曲子成功通过上官玑的耳朵勾起了他的DNA。
《Grand Blue》——一部以潜水为主题(并非)的二次元番剧——《碧蓝之海》的OP,这部番剧以主角团极其健康的精神状态与抽象的行为,在动漫史上留下了极其浓墨重彩还带点未挥发的可燃乌龙茶味的一笔,曾给上官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所以当几个穿着大库茶子抱着乐器又唱又跳,拉着周围一群听众大猜野球拳,然后众人一起发出健康的笑声从而爆发出让周围画风出现意味不明扭曲的神秘能量的毕加索风味赤膊小哥进入上官玑的视线时,一种“去凑凑热闹”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上官玑的脑海中。
上官玑转头看向桐原响,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却看见桐原响已经向那群人走去了。耸耸肩,上官玑也跟了过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是显而易见的了。Pab再唱了几首自己原创,模仿《Grand Blue》的风格的曲子。顺带一提,这个乐队还提供乌龙茶,虽然两人作为未成年人没喝就是了.....
当人群散去后,上官玑看着乐队成员将满地的一次性水杯捡起来,丢进他们自己准备的垃圾袋,回头问桐原响:
“那Aimer的专辑怎么办?”
“问题不大,我预留的时间足够买到一份专辑。”
当两位人拿着专辑从店里出来时,上官玑无意识的问了一句:“话说......响啊,你为什么这么喜欢Aimer的歌呢?”
桐原响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沉思了一会,抬起头:“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声音确实好听,一部分是因为她的经历非常感人。你知道Aimer15岁时发生的事吗?”
(PS:Aimer十五岁左右因病失去发声能力,后坚持长期治疗、恢复)“有所了解,是个很坚强的女艺人呢。”
“没错,当我了解了她的经历后,听到她的歌声时也从这独特的声线里找到了不同的感觉。而且,由于我在听到她的歌时,也遭遇了和她类似的事情,所以我听到她的歌时,总有一种……受到鼓励,亦或是“不应该就在这里停止”的感觉吧。”
桐原亮说着,亮出了他手臂上的几道疤痕“当时,我在学习木工时曾经因为操作不当伤到了自己的手,在听到医生说我的肌肉受到损伤,可能再也无法打鼓时,我觉得我失去了属于我的歌唱的方式。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歌。在那段时间里,是Aimer的歌支撑着我度过一系列治疗流程。很幸运,我现在又能打鼓了。”
“从那以后,我就十分珍惜打鼓的机会,这次想尝试加入乐队,就是因为我想在能打鼓的时候多打一些值得我以后慢慢回忆的东西,然后让这些东西能够成为值得更多人慢慢回忆的东西。”
响的回答并不像演说家那样通过语言直击人心,但上官玑能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他对鼓,对音乐那股诚挚的热爱。上官玑重重拍了一下响的肩膀:“我会尽我所能,和你一起朝着你心中那个目标奋力前进的。”
还有句话他没说,“因为我也想发出独属于我的声音,而不是默默无闻的成为别人的成就的后缀而活着。”
两人随便找了家拉面馆垫吧垫吧,就直奔咖啡馆。由于桐原响的时间规划确实不只是好看而已,所以当他们抵达包间时还没到七点。
几分钟后,星川理哲推开了包间门,稍作寒暄,三人落座,准备先点些什么。这时,包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失礼了,包间里的是星川先生吗?”
转场。
此时,在距离他们几百公里外的小岛上,一双紫色的眼睛正快速的浏览着手机上快速滑动的信息。
突然,这双眼睛被一张延时拍摄的夜空所吸引住了,它的主人将这张图片划回手机中间,静静的欣赏着,任由时间、光学、数据与星星共同打造的光轮映在她那清亮的眸子里,发出点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