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裂隙深处行去,周遭便越是诡谲。
最初只是岩壁缝隙间零星点缀的幽蓝光斑,越往前走,那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与菌类便越是密集、旺盛。它们如同活着的、流淌的幽蓝脉络,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岩石表面,甚至从头顶的岩壁垂落而下,形成一道道微微颤动、散发着冰冷光晕的菌丝帘幕。
脚下的“沙沙”声愈发清晰,不再是单一的苔菌生长之声,更像是无数细微生命在黑暗中共同低语、蠕动。空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某种庞大沉睡之物的沉滞气息。掌中火焰的光芒被无处不在的幽蓝荧光吞噬、中和,投下的影子变得光怪陆离,摇曳不定。
鹤居沉寂的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唯有警惕提升至巅峰。玉环的温润暖流稳定如初,伏魔令也安静地躺在怀中,并未传来更多异动。她托着火焰,如同持着一枚闯入异域的信标,坚定地向着这片幽蓝领域的深处前行。
终于,狭窄的裂隙豁然开朗。
她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穹顶高远,没入黑暗,看不到尽头。而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平台的每一寸地面,乃至四周高耸的岩壁,都彻底被那种幽蓝色的发光苔菌所覆盖!它们厚厚地堆积着,如同铺展的、缓慢呼吸的活质地毯,散发的幽蓝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而诡异,仿佛沉没于深海之下的古老神殿。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苔菌的生长似乎受到了某种抑制,露出一片圆形的、相对干净的区域。
区域中心,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玄黑色,与周围生机勃勃(或者说诡异)的幽蓝形成鲜明对比。它表面布满了极其古老、繁复的刻痕,那些纹路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的符文阵列,只是此刻大多黯淡无光,甚至……
残缺不全。
石碑的左上角,明显缺失了巨大的一块,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内部同样黯淡的材质。那缺失的部分,仿佛让整座石碑都失去了平衡,散发出一种悲凉而破败的气息。
鹤居的目光瞬间被那残缺的石碑吸引。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向石碑走去。
就在她踏入那片圆形区域的刹那——
嗡!
怀中那个贴身藏着的黑木小盒,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盒盖猛地弹开!
那枚玄黑色的伏魔令,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化作一道流光,从盒中激射而出!根本不容鹤居有任何反应,它便已电射至石碑残缺的左上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脆响,在死寂的空腔中回荡。
伏魔令……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石碑的残缺之处!
完美闭合!仿佛它本就是石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刹那间——
轰!!!
以石碑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岁月初开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刺目欲盲的湛蓝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完整的石碑内部奔涌而出!无数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被瞬间点燃,沿着碑身疯狂流转、闪耀!整个平台剧烈震动,覆盖其上的厚厚苔菌如同被烈火烧灼,发出“滋滋”的尖锐悲鸣,幽蓝的荧光瞬间被这爆发的湛蓝神光彻底压制、吞没!
鹤居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能量冲击得连连后退,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那刺目的蓝光!体内灵力自主疯狂运转,玉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死死守护着她的心神!
就在这席卷一切的湛蓝神光之中,石碑正前方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光芒汇聚,一道模糊的身影,自那扭曲的光影中缓缓凝聚、显现。
那身影异常佝偻,仿佛背负着整座大山的重量,瘦削干瘪得如同枯柴。他周身笼罩在残留的湛蓝光晕中,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散发出一种与石碑同源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其深重的、几乎要将自身压垮的疲惫与痛苦。
他仿佛抬起了头,模糊的面容“看”向鹤居的方向。干裂的、看不清形状的嘴唇似乎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极其微弱、破碎不堪的音节。
那声音嘶哑、扭曲,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被磨损得只剩下一点残响,根本无法分辨其含义。
鹤居凝神细听,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充满痛苦意味的杂音。
就在她试图向前一步,看得更清、听得更真时——
那佝偻的身影猛地动了!
毫无征兆!前一瞬还如同亘古石雕,下一瞬已化作一道撕裂光线的模糊虚影!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取代了那古老的苍凉,如同出鞘的绝杀之刃,直刺鹤居!
速度快到极致!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一只干枯如鸡爪、却闪烁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手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已然袭到鹤居面门之前!指尖缭绕着实质般的黑色煞气,所过之处,连爆发的湛蓝神光都被侵蚀、湮灭!
偷袭!绝杀!
鹤居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两年间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远超思考!
她腰肢如同折断般向后猛仰!足尖狠狠蹬地!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贴着那干枯手掌带起的冰冷死亡之风,向后倒射而出!
嗤!
冰冷的指尖几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几缕散落的发丝被悄然割断!
一击落空!
那佝偻身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戾与不满的低沉嘶吼,模糊的身影再次扭曲,如同附骨之疽,紧追而至!双爪齐出,带起道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残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鹤居!攻势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充满了纯粹的、磨灭一切的恶意!
鹤居眼中冰寒彻骨!再无半分探究之意!这诡异的身影,是敌人!
她身形在疾退中诡异地一扭,避开抓向心口的利爪,右掌顺势在腰间一抹——却摸了个空!短刀早已遗失在沼泽!
毫厘之差,一道黑色爪影已袭至肋下!
“凝!”
鹤居避无可避,一声低喝!体内灵力奔涌,意念高度凝聚!一面半透明、流转着水波纹路的“弱水”屏障瞬间凝结于爪影之前!
砰!
黑色利爪狠狠抓在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荡,裂纹瞬间遍布!巨大的力量透体而来,鹤居闷哼一声,借势再次向后滑开数丈,喉头腥甜上涌!
那佝偻身影似乎被这小小的阻碍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模糊的身影速度再增三分!如同鬼魅般欺近,干枯的双爪挥舞间,带起的黑色煞气几乎要将周围浓郁的湛蓝神光都彻底染黑!
鹤居眼神沉静如冰,脚下步伐变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腾。她不再试图硬撼,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战斗,感知着对方攻击的轨迹,寻找着那看似毫无破绽的狂攻中的……
一线生机!
玉环在胸口灼热,伏魔令与石碑结合后爆发的湛蓝神光充斥四周,与那佝偻身影的黑色煞气激烈冲突,将这片平台化作了光与暗疯狂交织的战场。
幽蓝的苔菌在能量冲击下成片枯萎、湮灭。
鹤居的身影与那模糊的佝偻鬼影,在这破碎石碑爆发的神光中,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凶险至极的追逐与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