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掉树枝,带着股「你打扰到我了」和「真失礼」的幽怨目视帕克。
那目光让帕克立刻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唐突。
意识到树枝还傻乎乎地往人家肩上戳,帕克赶紧把树枝往后一扔,像是被烫到了手。
她散发出一股奇怪气质和她本身容貌、精致长相格格不入,就是那种,那种蔫蔫的,有点衰的气质。
后来,学生会成员闲聊间石上会计告诉帕克了一个日本本土盛行的词汇,可以贴切概括这位女同学的奇怪气质:「败犬」。
帕克不解啊,酷似半响没搞懂其中瓜葛,追问石上为何和小狗搭上联系,石上会计想了想给了个见解,“似乎就是因为这种类型的人好像被原主人下达「逐客令」失去归宿、没有家的小犬。
想到漫漫长路只能一人孤单走,导致自身变得萎靡垂头丧气直不起腰,连双手都快要接触到地面,头更是抬不起来,很像丧家之犬。”
听完解释了,未来的帕克沉思许久,回忆到“现在”的初见,终感慨“比喻”这一修辞手段堪称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造物。
回到当下。
“我刚刚、刚刚……哈~”帕克想表达歉意。
帕克有些局促,此刻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更反衬出此地的安静。
不熟悉的两人还是男女间发生过度的肢体接触实在有失礼节,是对对方的不尊重,更遑论他接着做出了更奇怪的举动。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亲爱的小姐,我以为你死了。真死了。
这激发了我工作后的精神创伤,对不起哈对不起,你要站起来吗?地上挺凉的,还是说这是你的爱好嘛。
哈哈很独特,其实我推荐你躺在墙上,至少墙上面不会有鞋印、淤泥,很干净。」
蜘蛛侠的讥讽俏皮话不断滚用在前腔。不过作为帕克,他选择语塞,以及不自然地抬手撩了撩其实并不乱的发梢,感受到微风拂过额前的细微凉意。
既然说不出来,打个招呼怎么样?
对对对,这似乎是个好主意,打招呼。让一切重归于0,就像DC用“闪点”搞出新52那样。
只要“重启”就能打乱原有人际关系,写新的故事,如此说来,《无限地球危机》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而且不能用普通的方式,得勾起对方兴趣来跟自己交谈的方式。
帕克没细想,双手五指努力摆出接近千纸鹤的模样。
手指不仅要交叉好,还要把手腕弯曲45度,胳膊抬起,单腿立地。
通常男生根本做不来好嘛,还好帕克身体柔韧性足够好,这姿势做的相当到位。
“嗯~那根本不是男生做的吧?”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仿佛刚刚压抑过什么。
【啊,理所应当的被吐槽啦。】
女孩抽抽鼻子,用校服袖子略显粗鲁地盖住面容,但帕克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袖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接着,宛如变魔术般,明明只是抹去两行泪痕,那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腰身一挺,气质瞬间切换成了雍容华贵的仕女。
帕克知道单凭气质真的能使人变化这么大,可亲眼见证如此大差距还是被震撼到了,毕竟女孩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就是有点强硬,简直像是情场落败的第三者为了掩盖腼腆再次撑起心底那点被摧残到极致的微小自尊般。
不过见到女孩能好好沟通了,帕克觉得宽慰许多,不是生命危险就应该问题不大。帕克轻咳一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既关切又不至于太过冒犯。
“你还好吗?”他问,鼻腔里还能闻到刚才靠近时她发梢传来的极淡且昂贵的栀子花香气混合着地面微尘的味道。
“啊,你指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清亮,语调平稳,带着生人勿近的调子,融入了背景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中。
听音色,精神是全回来了。
“比如生病或者其他的。”
“没有。”女孩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掉了,不留任何探讨余地。
“唔——”帕克讪讪然把想说的话压下去,改口指指地上砖石尝试劝导她,“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身体直接跟地面接触很容易着凉。”
他补充了一句基于物理常识更客观的解释,“石头的导热性好,会很快带走体温。”
“嗯。”这次倒没炸毛,还认真听了。虽然眼神飘向远处,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一只蚂蚁正从她刚才躺过的地方附近爬过。
可到底要拿这孩子怎么办呢?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以问吗……为什么躺在这里?”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不带压力,目光关切地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间变得沉重。女孩立刻咬住下唇,仿佛遭受了莫大侮辱和委屈,往事不堪回首,那双刚刚才恢复一点神采的紫红色眼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蓄起水汽。
一种不堪重负的委屈感几乎要渗出来,与她努力维持的冷静神色形成微弱却可见的对比。
【哦,这是被甩了吧。】
帕克不是无端揣摩,因为女孩把「失恋」两个字都刻印在脸上了。
帕克可不是瞎说嗷,仔细看女孩眉角和眼皮愁扒着都凑到一块形成了行小字符“lovesick”。注意这是形容词adj意为「害相思病的」,大家记得以后写作文时可以用到。
这就没办法喽,蜘蛛侠是挺乐于助人没错,可恋爱感情就是个不一样的问题类型了。
「年轻人之间的喜欢」这种事情,谁能搞懂,何况具体情况如何他更是一无所知,既然搞不懂就更没法肆意插手。
他喷的是蛛丝,不是丘比特之箭,给别人连一下,他们二人就能来电展开热恋,爱的死去活来。
他能对付坏蛋,却处理不了心碎。他自己的人际关系都全是烂账,生活也常常一团糟。
他正斟酌着是否该说一句“看开点”之类的、正确但无用的安慰话。
【处理不好会惹上麻烦的】帕克对自己说。
这副过来人口气非常圆滑,可用各种场合。
可这有用吗?似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帕克正愁着考虑该如何是好,却睹见女孩紫红色瞳孔灵动的扑闪几下,固执地挺起胸膛不愿让回转在眼眶内朦胧的泪珠落下来。
从见面开始这个女孩就一直在流泪,她究竟是为了一个怎样的理由而哭,帕克只懂个大概轮廓是情感,可具体不详。
虽然很伤心很难过,但哭的时候还是要顾虑其他东西,帕克怀疑这个女孩是否曾完全放任自身情感好好发泄一次。
“同学,”鬼使神差地,帕克转过身,蜘蛛人有蜘蛛人的手段,彼得•帕克有彼得•帕克的方式。纵然不确定能帮到多少起多大作用.
可果然,就是没法作壁上观。
就这么走了,半夜会内疚的自己扇自己脸的。
“我是不那么清楚你为什么躺在石砖上面,不过我在纽约方面从事过协助你们这种人的工作,如果你需要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
「你们这种人」向来是个很笼统很模糊的概念,但任何人直视帕克眼睛都会明悟到帕克口中的这个模糊字眼中蕴含的具体含义。
「你们这种人」即任何陷入困境的泥泞沼泽,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在这个陌生到迎面而来一个人也不认识的城市,帕克仍然选择根据自己内心的方向行动。
本来穿上战衣的日子已经变得够难过了,脱下战衣后的他依旧要为自己揽活干。向来如此。
他始终没有且无法学会如何为自己谋求方便的生活,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女孩怔怔地看着帕克。
家族的教育使她大部分行为作风趋近保守,通常她是绝不会答应陌生人的邀约,这太轻浮了。
但她想到刚刚睁眼时看到他抱着自己,面孔尽是莫大的哀悲,仿佛别人的恸哭成为他自身的不幸。
挚诚和笨拙这两种品质能打动很多人,眼前的人似乎两者兼具,并且还附加了许多神经质。
还有那个,把“帮助”说成“协助”,玩这种小心思,就顾及那么全面吗。你是提供帮助的人吧?
把自己弄得这么谦卑。真是有意思啊这人。
“彼得•本杰明•帕克。”帕克说完一大段话,发现自己还没说名字,急忙补充道。
“咳咳,”女孩轻轻嗓子,神气十足开口道“我的名字是四条真妃,是学年排名第三的天才一定要把记好了。”
那语气里的骄傲试图彻底覆盖掉几分钟前的狼狈,但眼角的一丝微红却出卖了她。
帕克歪着头想了想。
四条,这姓氏还想还挺出名,近五年在全美和欧洲都搞出不小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