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天晚上伊戈尔--------
相较于前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断电所引发的死寂与混乱,今晚的临时仓库总算恢复了些许秩序——
几台新架设的柴油发电机轰鸣作响,提供的电力让探照灯和日光灯将内外都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混杂着油料、尘土和未散尽的废气味道。
‘看来老大和那位‘和平卫士’(Peacekeeper)的交易卓有成效……’
伊戈尔一边快步穿过忙着搬运和清点物资的人群,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在最初的动荡降临时,他选择相信了Ragmn的拉拢,押注于这位商人“能带来稳定和好处”的承诺,眼前这忙碌而灯火通明的景象,似乎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他走到仓库里隔出的简易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老大,你找我”
“伊戈尔?进来。”
Ragmn的声音传来。
伊戈尔推开门向内望去,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略显皱褶但仍然体面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与周围仓库的粗粝环境形成奇特对比,仿佛是这片混沌中一个固执的文明符号。
他正低头看着一张物资清单,听到伊戈尔进来,才抬起头,目光依旧锐利,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了指办公桌上放着的三件叠起来的蓝色防弹背心,背心胸前清晰印着白色的“UN”字样。

“把这些穿上,贴身穿在衣服里面。”
Ragmn指示道,拿起其中一件递给伊戈尔
“明天出发后就把里面的录音器打开,回来之后立刻交给我”
“到了立交桥附近,见到我们那位‘星星’朋友之前,记得把外面衣服的拉链拉开,让他看清楚。”
“这三件是从和平卫士那里搞来的新玩意,挡一挡你之前说的7.62x39mm的SP弹不成问题”
“如果他,或者那个所谓的掠食者懂行的话,就说是……‘老大从海关搞来的新商品’”
伊戈尔接过背心,入手不是那种轻薄感,结实的背心里侧还有一个内兜,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端倪。

“老大,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伊戈尔点头应道,轻轻拍了拍胸口
“不会丢您的脸,也会让那位‘星星’看到该看的。”
“嗯。”Ragmn微微颔首,但语气加重了几分,“和‘掠食者’打交道,放机灵点,他们比我们最初想的要……有趣得多,做出的决定也超乎我的预料。”
“但愿他心胸能开阔点,别揪着之前停电那点意外小事不放,来回做文章。”
他指的是前天晚上那场灾难性的停电。
当时他正在仔细研究“星星”留下的那半份货物清单,试图从中找出更多价值或线索,整个据点的灯光和外围探照灯却毫无征兆地瞬间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和短暂的混乱。
那场面,简直就像被人掐断了命脉。
“好了,就这些,把这两件带给你选好的人,让他们也穿上,早点休息,明天别误事。”
Ragmn挥了挥手,示意伊戈尔可以离开了。
“明白,老大”
伊戈尔利落地应道,拿起另外两件背心,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Ragmn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将两只脚架在了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他仰头看着仓库老旧的天花板,角落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蛛网。
“……掠食者……哈……”他低声自语,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前天晚上的停电事件,可能远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他强行压下。
巡逻照旧,人数加倍,间隔缩短,明天所有人的“工资”——也就是配给食物里多加一个肉罐头以稳定人心……处理得冷静而迅速,毕竟,一个梦想着将来能给塔科夫商人“制定规则”的人,绝不会是庸碌之辈。
但这件事本身,让他感到一种荒诞离奇的憋闷。
这感觉就像什么?
就像你刚费尽心力搬完新家,正煮着火锅唱着歌庆祝,之前丢了一整块的上好牛肉,突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彪形大汉拿刀逼着你收下其中半块。
你还没琢磨明白这半块肉是真是假、有没有毒,煮着火锅的电磁炉又被人莫名其妙断了电。
最后你发现,连自家后院那个虽然危险但还能吱呀转的老旧发电机组,也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手法给安全彻底地关停了!
简直离了大谱,这算什么,新的压价方式?
那个自称“星星”的家伙,还有他背后那个神秘的“掠食者”,比起将自己赶出来的那个家伙,这更像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量,粗暴地插入了他的棋盘。
他现在不仅得揣摩对方的意图,还得担心自家后院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明天伊戈尔他们的会面,必须万分小心。
--------第11天早晨伊戈尔--------
由于斯拉瓦和德赫诺夫上次的糟糕表现(一个差点惹来狙击子弹,一个吓得魂不附体),伊戈尔不仅自己心有余悸,担心他们再次搞砸与“星星”的重要商谈,同时老大也明确指示他另选两名得力可靠的人手一同执行任务。
天色微亮,伊戈尔与自己精心挑选的两位新队友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前商场安保人员,远比斯拉瓦他们或者伊戈尔本人都要靠谱的多。
“打开录音设备,我们出发。”
伊戈尔低声命令道,同时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刚好指向清晨6:00。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新装备,心中稍安。
自己那把老旧的TOZ-106栓动猎枪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MP-153半自动猎枪,火力持续性和反应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两位队友手中则是两把保养得相当不错的M4A1突击步枪,枪身上原来的照门已被替换为更先进的全息瞄准镜,在近距离接战中优势明显。
“话说,伊戈尔,”一位队友一边最后检查着弹匣,一边开口,语气里没有嘲弄,只有冷静的分析
“并不是我俩想多嘴,上次的情况……是不是只要提前安排好警戒区域,分配好视野,就能避免被人从背后摸上来?”
“没错,”另一人接口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你之前说你们三个当时都背对着正门,注意力被机器噪音吸引,才被那家伙钻了空子,如果我们这次保持交叉警戒,应该不至于那么被动。”
他们的提问显得专业而务实,能被选中执行这次任务并配发新装备,显然都不是文学作品里的蠢货。
伊戈尔确认了藏在防弹背心内兜里的录音笔指示灯已经亮起,这才咂了下嘴回答道: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但那次也怪我们自己大意。”
“这次我们是奔着谈判去的,大部分精力得放在防范路上的不速之客,以及评估对方的态度上。”
他本想拍拍胸口那件能防SP弹的UN背心增加点说服力,但想到里面的录音设备,又把手收了回来,只是补充道:
“老大说这玩意能挡住他之前用过的SP弹,但我也说过,他本人或者他的同伙,绝对有远超我们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如果对方真想要我们的命,恐怕防不住。”
他顿了顿,挥手指向前方:“算了,不想这些了。尽快出发,我们需要提早到达预定地点观察情况,不能让对方等我们。”
三人最后整理了一下外套,确保拉链拉上,完全遮住了里面显眼的蓝色背心,在两位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呈一个松散的战术队形,快速潜入了塔科夫破败的街道。
虽然是刚过6:00,天还没有完全亮,但是塔科夫的工作人员老早就开始了“辛勤耕耘”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已知的交火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保持速度向立交桥方向赶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总不会那么顺利。
就在他们接近目的地,距离那座熟悉的发电站还有百十来米时,情况陡然变化——
在道路的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赫然有两拨人马正在紧张对峙。
粗略看去,双方加起来得有二十来人,个个穿着破烂,手持各式武器,从老旧的猎枪到手枪再到近战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他们恰好挡在了伊戈尔小队前往与“星星”约定的谈判地点的必经之路上。
伊戈尔被其中一位队友摁住趴下,三人迅速压低身形,借助废弃车辆和残垣作为掩体。
“妈的……”伊戈尔看着这副糟糕的情况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帮家伙选择在这个距离发电站不远不近的地方对峙,可能是顾忌商场里那个恐怖的“刽子手”Killa,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爆发了冲突。
但无论如何,他们挡住了路,强行穿过几乎不可能,绕路则必然耽误时间,可能会错过与“星星”的会面,甚至可能被对方视为不守时或缺乏诚意。
伊戈尔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是等,是绕,还是……想办法利用这场对峙?
他小心地探出头,仔细观察着那两群人的构成、装备和态势,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录音笔仍在默默工作,记录下此刻沉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叫骂声。
他迅速数出人数:二十七个。
其中一伙人,有十六个,看起来面色相对好一些,装备也稍显杂乱但数量占优,领头的是个情绪激动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一把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双管猎枪,正对着另一方咆哮:
“……安德烈的尸体现在他妈的都不见了!但他之前跟我们说,就是你们那三个该死的杂种盯上了他手里那份‘好东西’,现在人没了,东西也没了,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就该给个交代!”
安德烈?伊戈尔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老大之前派他们去找的那个发电站熟练工吗?原来他是这伙人里的,而且……“好东西”是指……
另一伙人只有十一个,装备更差,但领头那个家伙手里攥着的是一把看起来保养得还勉强能用的突击步枪,此刻也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我还特么要问你呢!地上躺着的三个兄弟是不是你们这帮杂种弄死的”
“要不是我的人听说那三个杂……人要过来‘谈笔生意’,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人死这儿了”
“好啊,你说安德烈那个总他妈偷奸耍滑的杂碎是我们弄死的?证据呢,啊?!”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信不信老子把超市里那个哼歌的疯子招来,大家他妈一起玩完!”
伊戈尔瞬间明白了:
死在这里的,就是之前杀了安德烈的那三个土匪,而现在,安德烈原本的帮派来找他们算账了。
更巧的是,那三个土匪的尸体似乎被“星星”或者“掠食者”处理过,导致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凶手,矛盾彻底激化。
那个拿着锯短猎枪的头领显然不信,嗤笑一声,枪口隐约从对方身边划过:
“操!人他妈是你们弄死的,你们还能留下证据?”
“怕不是遭了报应,被哪个路过的‘好汉’给黑吃黑了吧,别他妈在这儿跟老子装!”
“安德烈从那个买破布的那儿弄来的好处,没少分给你们吧,啊?!”
“老子早就派人翻过你们那些垃圾堆了,里面的罐头牌子,可不像你们这帮穷鬼平时能弄到的!”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还有那边草丛里,散落的就是你那破枪打出来的垃圾弹壳!”
“真他妈舍得用啊,就这么想抢了安德烈的生意,独吞那笔买卖?!”
场面剑拔弩张,双方的手指都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炸。
伊戈尔缩回掩体后,脸色难看,他完全明白了。
安德烈私下为三方做事(可能还倒卖物资),引起了同伙或竞争对手的贪念而被杀。
而现在,因为那些“星星”用过的SP弹壳,导致两帮人误判,在这里死磕。
更麻烦的是,他们堵死了去路,而且争吵中隐约提到了Ragmn(“买破布的”)和可能的那份“货物清单”,这趟水太浑了!
伊戈尔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在这个瞬间,他想到Ragmn交代的另一句:到了立交桥附近,见到“星星”前,记得把外面衣服拉开——让他看清楚。
现在,清楚地摆出身份,或许能用那份UN背心骗取对方的谨慎,但也可能激怒某些人,把他们当成对面的亲信一并针对。
伊戈尔的嘴在动,想开口,但双方之间的紧张就像一根拉紧的弦——任何声音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此刻,立交桥下的对峙,已走到危险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