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仰面躺在略显冰冷的榻榻米上,目光失焦地落在天花板的木质纹理上。脑海中,上一轮循环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彼此碰撞,试图拼凑出令人不安的真相。
晓美焰的异常举动是其中最突出的疑点。她初次接触时那过分的警惕、那句直奔核心的“你是第几次了?”、听到答案“一”后那反常的、几乎称得上“庆幸”的放松感,以及最后那个落在锁骨上、冰冷又突兀的亲吻……这一切都串联成一条极不寻常的线索。
“这发展也太超展开了……”他低声咕哝,指尖无意识地擦过锁骨处的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诡异的触感。“简直像强行塞进剧本里的蹩脚桥段,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吸引病娇的男主角吗?”
更让他感到违和感来源于对孵化者丘比的反应。自上次“苏醒”后,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那只白色生物,可一种近乎本能的、沸腾的憎恶便会不受控制地涌起。
那并非源于理性的恐惧或愤怒,而更像是一种刻入灵魂深处的、经历了无数次重复背叛后形成的条件反射,浓烈到让他自己都心惊。
“不止一次……”这个推论带着寒意浮上心头。晓美焰的试探、自己对丘比那股莫名的深刻恨意……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他经历的轮回,远不止记忆中那惨烈的一次。
“但为什么……唯独这次保留了记忆?是操作失误,还是……某种代价?”
“啊——够了!”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想把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物理驱散。“再想下去CPU要烧了!”
最终,他决定采取最擅长的应对机制——战略性放弃思考。事已至此,先转移注意力。
他记得家附近有游戏厅,设备颇新,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也不知道杏子那家伙怎么样,害我担心她那家伙干啥。”
然而踱步至记忆中的地点,只看到一片被围挡圈起的空地,招商广告在风中微微飘动。
“啊……还没动工?”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挠了挠头。
“是了,现在是三月中旬……那家店似乎是四月才开的。”又一次鲜明的时间错位感袭来,提醒他现状的非同寻常。
莫名的,一段来自“上一次”的记忆浮现:那个弥漫着油画颜料与甜腻香气、却异常宁静的结界,以及那位秀色魔女(虽然主角只是看见了黄色的缎带)、优雅地为他斟上红茶的魔女。那茶水的温热和香气,在充斥着战斗与死亡的轮回记忆中,竟显得格外清晰甚至……令人怀念。
“啧,我居然在回味魔女泡的茶……”他对自己这荒谬的念头感到好笑,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复杂的弧度。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以理清思绪,感觉有些口渴,他便走进一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加足料量的招牌奶茶。咬着吸管,他晃悠到了电车站,打算乘电车去更远的地方散心。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悄然飘落,很快就连成了雨幕。
“啧,下雨了。”高坂贡嘀咕一句,小跑着躲进电车月台的雨棚下。站台上已有另一人在等候,他下意识地瞥去。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刮过月台,吹动了少女的裙摆,也让她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一小步,试图避开被风吹进来的雨丝。然而,她没注意到身后地面有一小片积水。
“啊!”她轻呼一声,脚下微微一滑,虽然立刻稳住了身形,但鞋跟却不小心踩起了几滴积水,正好溅到了旁边高坂贡的裤脚上。
“非、非常抱歉!”少女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微微鞠躬。
“我没注意到后面的水渍,弄脏您的裤子了,真是失礼了。”
高坂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裤脚上那几个小小的深色水印,连忙摆手:“啊,没事没事!只是几滴水而已,很快就干了。没关系,请不要在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金发少女这才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歉意的微笑:“真是非常感谢您的宽容。我是巴麻美,请问您……”她似乎想询问名字,但又觉得对陌生人这样可能有些唐突,话语稍微停顿了一下。
“高坂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了话,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高坂君。”巴麻美微笑着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有礼。她注意到对方需要微微抬眼才能与自己对上视线,这让她下意识地将姿态放得更柔和一些。
“再次为我的不小心道歉。这雨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呢。”
“啊,是啊…”高坂贡附和着,感觉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但又并不令人讨厌。他注意到对方校服上的徽章,为了不让对话冷场,便找了个话题:“你也是见泷原中学的?”说话时,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是的。高坂君也是吗?似乎有些面生。”巴麻美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和语气,目光友善地落在对方那双因为些许局促而微微眨动的眼睛上。
“嗯,是校友。不过我平时…呃,可能不太起眼。”高坂贡挠了挠他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揉的柔软黑发,感觉自己说的话有点傻气,耳朵尖又有点发热。
“怎么会。”巴麻美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语气真诚。
“高坂君看起来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掠过对方那显得有些孩子气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神。“…很温和,也很…清爽。”她选择了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且贴合第一印象的褒义词。
对话到此,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直到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
“车来了。”巴麻美轻声说。
“啊,是的。”高坂贡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车,分别找了位置坐下,没有再多的交流。
高坂贡望着窗外,咬着已经空了的吸管,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短暂的对话。
“巴麻美吗…没听过耶。”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车厢另一头,巴麻美的指尖轻轻点着膝盖,目光掠过车窗玻璃上那个名叫高坂贡的黑发少年模糊的倒影。
“真是个…有礼貌的同学呢。”她心中悄然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为自己的过分留意感到些许讶异,轻轻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了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