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高坂贡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脑海里,如同坏掉的录影带,反复强制播放着十个…不,数十个完全相同的、令人窒息的瞬间——巨大的阴影、绝望的蓝色眼眸、骨骼碎裂的闷响、还有那冰冷雨水砸落的感觉…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每一次“播放”都带来真实的濒死痛楚,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板上翻滚,试图对抗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和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循环画面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余痛和一片狼藉的思绪。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回事?又穿越了?还是说…上次那种程度的回溯,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极限,引发了什么糟糕的后遗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落在手臂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狰狞的、缝合过的巨大伤疤,看上去有些时日了,但他非常、非常确定,在“昨天”或者说,在他记忆里的最后一个时间点,这道疤绝对不存在!
这道疤…和记忆中某次被钢筋贯穿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一个冰冷的事实瞬间砸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那不是梦。
那些破碎的、痛苦的、死亡的记忆…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猛地抓过扔在榻榻米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按亮屏幕——
3月16日上午10:27
清晰的日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眼睛。
三月…十六号?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明明应该是四月末!魔女之夜都来了!他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地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街道上行人不算多,远处学校的樱花甚至才刚刚开始绽放出零星的花苞…一切都洋溢着初春的气息,与他记忆中那末日般的暴雨和废墟截然不同。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时间…倒流了?倒流回了更早之前?可是自己穿越过来不应该是4月份吗……这到底是。
为什么?谁做的?晓美焰?还是…
巨大的信息量和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他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入发间,身体微微发抖。
完了…全乱套了…
他就这样呆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
“咕~~~~”
一声极其响亮的腹鸣突然从他肚子里传来,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氛围。
高坂贡:“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出抗议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明媚但陌生的阳光,眨了眨眼。
巨大的恐慌和茫然,竟然被这最原始的生理需求突兀地打断了一瞬。
“…事已至此。”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脸上那惊恐的表情慢慢褪去,变回了一种带着点认命和无奈的、皮卡皮巴拉的呆滞。
“…先吃饭吧。”
无论如何,饭总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这么复杂又惊悚的问题。
他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向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翻找出泡面,熟练地烧水、冲泡。食物的香气稍微驱散了一些内心的寒意。
他捧着泡面碗,坐在桌边,吸溜着面条,眼神却依旧放空。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刺眼的日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通讯录的两个名字上——大笨蛋沙耶香与万事通小圆。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响起,高坂贡猛地回过神,差点把泡面碗打翻。
等等!她在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三月中旬!这个时候的沙耶香…应该还…
电话就在这时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贡?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干嘛?是不是作业又没写想抄小圆大人的?”
电话那头传来沙耶香充满元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街头的嘈杂和隐约的音乐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和平静。
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充满活力的声音,高坂贡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跳动着。
那些破碎的、关于他们绝望和死亡的记忆碎片,再一次汹涌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尤其是…最后印刻其中的、那双盈满泪水与崩溃的蓝色眼眸。
高坂贡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属于“过去”的沙耶香那充满活力的、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熟悉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喂?贡?听得见吗?信号不好吗?…笨蛋?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啊。”贡猛地回神,喉咙有些发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没事!就是…就是不小心按到了!抱歉抱歉!”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仿佛那手机烫手一般将其扔回桌上。
心脏还在咚咚地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他端着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碗,慢吞吞地踱到窗边,靠着窗框,目光投向窗外的世界。
三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柔和地洒在街道上。行人步履悠闲,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远处见泷原中学的教学楼静静矗立,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传来隐约的哨声和嬉闹声。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平凡日常的生命力。
与他记忆中那末日般的暴雨、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的火光以及绝望的哭喊…形成了无比残酷又诡异的对比。
“三月十六日…”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日期,眉头紧锁。
时间确实倒流了。而且不是从他死亡的那一刻开始回溯,而是回到了更早的时间点——早到魔女之夜还远未发生,早到沙耶香还没有成为魔法少女,早到…“自己”存在的时候?
“是晓美焰做的吗?”他喃喃自语。
“只有她的能力涉及到时间…但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是为了阻止什么?还是说…上一次的轮回,失败得太过彻底,以至于必须从更早开始布局?还是说这源于自己那回溯的能力?”
他想起了最后那一刻,晓美焰那不甘而决绝的眼神,以及那笼罩一切的紫色光芒。
“代价呢?这样大规模地逆转时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这道不属于“现在”的伤疤,就是时间被扭曲的证明吗?那晓美焰呢?她承受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知道魔法少女的秘密,知道丘比的真实目的,知道沙耶香和杏子未来的命运,甚至知道…自己和鹿目圆之间那扭曲的、始于欺骗的关系。
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记得那被碾碎、被灼烧、被贯穿的痛苦。
而现在,他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或者说,他被困在了一个更早的存档点?
“哈…”他发出一声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叹息,揉了揉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算什么啊…攻略失败读档重来?而且还是困难模式开局自带debuff记忆混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操控过金色的缎带,也曾沾满自己的鲜血。
力量还在吗?回溯的能力呢?如果现在受伤…
他立刻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危险的念头。暂时没必要测试。
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直到四月末,再次面对那几乎无解的魔女之夜,再次目睹同伴的死亡或堕落?
还是说…要做点什么?
能做什么?
去告诉沙耶香魔法少女的真相?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根本不信,反而觉得他疯了?
去阻止鹿目圆?可现在的他,又以什么立场去阻止?而且,晓美焰似乎极力想要促成小圆的契约…不,不对,晓美焰是想阻止!但她的方式…
去找晓美焰摊牌?告诉她“嗨,我也是从未来回来的,我们合作吧”?她会信吗?还是直接把他当成不稳定因素处理掉?
然后就是他们的记忆还在不在?沙耶香这边似乎没有?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中交织,每一种都似乎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
他知道太多的“未来”,但这份知识本身就成了沉重的负担,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真是…麻烦死了…”他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了典型的、皮卡皮巴拉的苦恼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与外表不符的凝重和一丝…经历了太多死亡后的疲惫。
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来自“未来”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那片和平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虽然依旧迷茫,但眼神稍微坚定了一些。
“明明开始的时候想活着而已啊……”他低声对自己说。
“唉,先收集信息吧。”
他转身,将凉透的泡面碗扔进水槽,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新的轮回,已经开始了。而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高坂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