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教室炸开了锅,几十个人乱了套似的忙前忙后,椅碰撞声、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几个手忙脚乱的同学差点把黑板报撞歪,还是班长冷静地指挥大家取来医疗箱,用光了整整几包纸巾才止住帕克那戏剧性的吐血。
鉴于帕克不断强调自己没事,表示适当放血有助身体健康,搬出大套理论验证「自己吐血没事」这则论题无错。
(他表示这就像中世纪放血疗法,只不过更现代化)
全班同学竟然都被他那一张嘴说服了。
只有到这种时候作为“彼得帕克”的帕克才能那么能说会道,靠一张嘴说服全班人,于是没有被人强拉进医务室。
“老师,我的位子是?”
“是靠窗户的那个哦。”
教室里有两张空位,所以帕克才会发问。
第一张是前排正中央,堪称"教师重点关注区"。
第二张是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阳光正好,窗外还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抱歉啊,前排是四宫同学的座位。这段时间她因身体休假没有来校。”町田老师解释道,手指不自觉地卷着粉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不不,我非常喜欢座后排。”此乃实话,帕克总会因各种事情,溜出课堂去。
后排这个位置都有着无可替代的战略优势。趁其不意一溜烟就窜了,前排就过于惹人耳目了。
嘶,之前他好像说要把重心放到生活上来着,这会便下意识思考逃课了?
嗯…………
他低着头来到自己座位。
“hi~”邻桌伸出手掌打了个招呼,指尖微微弯曲,“又见面了。”
她慵懒的前趴,坐姿比大部分人都放松。
“对了,要是课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哦。虽然我也不算什么优等生就是了~”她声音悄咪咪,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帕克点头道谢。
一晃眼,大半节课过去了,町田老师明白刚闹那么大动静这些学生已无法收起心学习了,所幸强调了安静后,把下节课预习内容抄黑板上,任之自习。
下课了,帕克埋头入日语教科书纸页之间,计划在第一个课间展开些行动。
跨越海洋来到新的环境,作为这个班级突入的外来者,帕克不能等着让班级去适应他自己,他应该去打几声招呼,毕竟他要留在这里一年之久。
的确,在课前他做了自我介绍,但那是在班主任老师注视中,对于年轻人来说,通常在长辈眼皮下他都没法展现出自己来,很多人鼓掌不代表他们听进去了,脑袋里可能还开着小差运动。
「出动吧,去交个朋友」——内心开始有声音怂恿,声音有几分熟悉。
交朋友交朋友,makefriends,这个词正式说出来就很正式。
帕克想起来自己心底那熟悉的音色正式出自近80高龄的罗杰斯,每次美国队长一本正经阐述道理(灌鸡汤)皆是这版腔调。
罗杰斯的话术都很老套,飘飘这腔调着实激昂,非常富有艺术感染力,搭配上眉清目秀的面容和虎背熊腰的体态,有几次听完帕克都都掀起面罩,免得泪水堆到里面泡肿了脸。
他很吃这套,于是,理所当然他自然要遵循这个带有罗杰斯口音的心声。
现代纽约人都会说“结交兄弟”,点根香叩拜三次耶稣,嘴里嚷嚷「同年同月」。
帕克前进一步,转入下个沉思的圈里。
想想啊,在地平线和中城他都是怎么交朋友的。
很快,帕克记起来了:自己压根没朋友。
那不要紧,反正高中后自己就没走过好运。
生活就像他的战衣,经常破破烂烂,需要缝缝补补。
那七到九年级呢?记忆像被翻旧的漫画书,页角卷起,画面模糊。似乎也没有。记忆中更多的是实验室的气味,而不是朋友间的笑声。
也不要紧,反正自打12岁开始厄运就同他如影随行。
小学,那是孩子们最天真烂漫的年代,男孩儿女孩儿用朴素的善恶价值观理解一切事物,每个都很纯粹,宛如华兹华斯崇尚的“自然”。
那时,帕克正挨着汤姆弗拉什为首小团队的小拳头。记忆中的操场尘土飞扬,阳光刺眼,而那些拳头的触感比后来任何超级反派的打击都要真实。
彼得帕克的人生是失败的,他理清头绪终于发现自己哪怕追溯到这个灵魂的前世,他都是坐在班级最犄角旮旯里的书呆子。
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纷纷赞同他的自我评估。
打算依照往日老惯例找个小角落自我解乏,或坐在位子上看书消磨打发。
一道影子落在他摊开的日语课本上。他抬起头,发现几位同学不知何时已经围在了他的课桌旁。为首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帕克君。”咚咚,有人上门。
“帕克君,刚才真是惊人啊!”眼镜男生专门用上英语,带着清晰的日式口音,但十分流利。
“我是田中,这位是铃木,那边的是小林。”他指了指身旁瘦高的男生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帕克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呃,是啊,季节性过敏什么的……”
田中笑了起来,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表情。他扶了扶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书卷气。
“我们对你说的北欧神话很感兴趣,”他坦白道,“特别是你提到曾经‘信奉’过。这是某种美国式的夸张表达吗?还是说……”
“肯定是因为雷神托尔确实存在。”铃木接话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节奏轻快。
小林则比较含蓄,她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但眼睛里的好奇丝毫不减。“我们很好奇真正的美国高中生生活是什么样的,”她补充道,“特别是纽约。”
大家对那个破地方地方到底有多么好奇呀……
“基本上就是地铁总是晚点,披萨好吃得不可思议,还有时不时会有外星人入侵或者机器人暴动。你们知道的,平常的那些事。”
三位同学眨眨眼,一时分不清这是美式幽默还是实话实说。
“其实我想问,”他巧妙地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我才刚到东京,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比如一定要去看看的景点之类的?”
铃木立刻接话,“浅草寺!必须去浅草寺!”
“天空树也不错,”小林轻声补充,“从观景台看下去的东京全景真的很美。”
帕克听着这些地名,眼睛微微发亮。“听起来都很棒,但我可能会迷路。”
铃木突然一拍手,“对了!既然这样,周末我们带你去怎么样?”
他看向田中和小林,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课间的十分钟在轻松交谈中流逝,帕克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几人回到座位上。
“怎么了帕克同学,”早坂歪歪扭头,“你盯着我看很久了哦。”
她注意到帕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指尖还停在教科书的页码上,没再继续翻动。
她轻轻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想约我我出去玩吗,如果时间安排得过来的话,我很乐意参加。”
帕克愣了一下。就在刚才与其他同学交谈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位同桌的细微动静。
她的右耳朝着他们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角度。作为一个经常需要躲在阴影中偷听反派计划的人,帕克对这种“假装不在意”的姿态再熟悉不过了。
不停排序自己的教科书,铅笔盒打开又合上的间隙,她的视线会像掠过湖面的飞鸟似的,飞快扫过自己和同学们,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种很小心的观察方式,像神盾局的高级监控摄像头,优雅地融入环境,转动时几乎无声无息,不错过任何细节。
他自己就曾无数次挂在墙壁上,试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窃听重要情报。
“嗯嗯……好呀。”最终帕克没放在心上。
此刻,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在秀知院认识了朋友,而且他们甚至愿意周末带他出去玩!
这点所有年轻人该有的东西却让他心头一暖,暂时将关于早坂的细微观察抛在脑后。
毕竟,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小秘密,尤其是当他自己就有着天大的秘密时。
也许早坂只是比较谨慎,或者对国外来的转学生感到好奇。
毕竟在这个国家,每个人的行为方式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当上课铃响起时,早坂自然而然地转回身去,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