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个石窟,魔界的空气虽然依旧算不上清新,却至少不再令人窒息。幽香背着临川,行走在一片荒芜而扭曲的丘陵地带。她的步伐稳定而迅速,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微微飘动,托负着临川的自然之力形成了一个柔和的护罩,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干扰,让他能够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环境中恢复。
昏迷中的临川,意识沉入深海,外界的光影和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那持续存在的、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剧痛余波,以及体内两种依旧别扭共存的能量,提醒着他之前的疯狂并非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他黑暗的视野。紧接着,是身体感知的逐渐回归——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伏在一个并不宽阔却异常稳定的背脊上。颠簸感很轻微,显然背负着他的人实力极强,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行进中的震动。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的墨绿色的长发,以及优美的脖颈和一小部分侧脸。
“幽……幽……香……小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微不可闻。
幽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醒了?感觉如何。”
“……还……死不了……”临川尝试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处,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是您……救了我?”
“那个堕天使稳定了你的伤势。”幽香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我只是把你带离那里。”
临川沉默了一下,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腐败巨树、空间崩坏、萨丽爱尔的出现、还有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他大致明白了过程。
“谢谢……”他低声道,然后注意到幽香正背着自己前行,“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您放下我吧,我自己能……”他试图挣扎一下,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的能量虽然不再冲突爆炸,却像是被冻结了大半,难以调动。
“别乱动。”幽香的声音十分强硬,“你的身体远未恢复,强行行动只会让那个堕天使的努力白费。”
临川立刻老实下来,他能感觉到幽香话语下的关切,尽管表达方式如此冷硬。他安静地伏在幽香的背上,感受着那并不温热却异常可靠的体温。这种被人背负、保护的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声掠过荒丘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临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自嘲:“幽香小姐……之前在那个洞里……我是不是……差点坏了您的事?还……拖了您的后腿?”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那近乎自杀式的空间崩坏。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极其凶险,若非萨丽爱尔恰好赶到并有能力救治,他此刻早已灰飞烟灭。而幽香,为了护住他,也不得不与两位强敌周旋,甚至最后还与萨丽爱尔对峙。
幽香脚步未停,绿色的发丝随风轻轻拂过临川的脸颊,有些痒。
“拖后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认为,没有你那‘疯狂的一击’,我能如此轻易地湮灭那个核心吗?”
临川一愣。
“胡桃和艾丽的联手并不容易对付,她们的目的只是看守和清除威胁,若非你破除了那个保护术式,吸引了她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并且最终精准地暴露了核心,我要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幽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行为很冒险,甚至很愚蠢,生存的概率低得可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但结果证明,那不是无意义的牺牲。你做到了在当时情况下,几乎唯一可能破局的事情。所以,不必妄自菲薄。你不是负担。只有在绝境,在能激发出真正的潜能。”
这不是热情洋溢的鼓励,而是冷静的分析与肯定。但恰恰是这种毫无夸张色彩的陈述,让临川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悄然落地。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对自己行动价值的客观认可。
“……谢谢。”他再次低声道,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释然。
幽香没有再回应,只是背着他,稳步前行。
魔界的景色在身旁流转,荒芜逐渐褪去,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扭曲的植物和地貌,光线也变得晦暗明灭不定。
又沉默地行进了一段路,临川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一丝,精神也稍好了一些,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我们……现在到底是去哪里?”
“去找那个魔界之主。”幽香回答得言简意赅。
“神绮小姐吗?为什么?”临川有些惊讶。”
“因为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存在能够在她眼皮子底下到处乱窜。”
幽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本来这件事对她来说,这件事如同人类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临川恍然,原来如此。他安静下来,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感受着身体内部的状态,尝试着一点点沟通那些沉寂的光与暗之力。
旅程漫长而单调。幽香的速度极快,但魔界广袤,神绮所在的区域显然并非短时间能够抵达。
期间,临川又断断续续地昏睡过去几次,每次醒来,都发现幽香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赶路,仿佛不知疲倦。他心中不禁对这位自然化身的力量和耐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看来无论是旧作还是新作,幽香都十分强大啊!”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扭曲的、如同镜面般破碎的平原后,一座巨大的城堡引入两人眼帘中。这包非常符合西方哥特美学,是不是还能看到一些人形生物在城堡附近进行打扫工作。
“那就是神绮的城堡。”幽香开口道。
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终于,她们来到了城堡那扇巨大无比、雕刻着无数难以名状图案的大门前。大门紧闭着,周围寂静无声。而在一旁则矗立着两个恶魔卫兵
在看到两人的身影后,一名卫兵飞到两人面前。似乎是认出了幽香,于是毕恭毕敬的问道:“请问幽香小姐来这里时因何事?”
“这还不明显吗,告诉她,幽香来找她。”幽香冷声道,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或者我主动闹一番事情,亲自迎他出来。”
在听到幽香的这一番恐吓后,卫兵明显汗流浃背了。就自己专业样的存在,要是幽香真的在这里闹的话,自己包死的。自己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卖什么命啊。卫兵立马进去通报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进去的卫兵还没有出来,这让外面的另一位卫兵更慌张了,严重怀疑这个魔是不是进去避难了。幽香已经失去了耐心。她空着的那只手微微抬起,地面上瞬间窜出无数粗壮的荆棘,缠绕上那扇华丽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门连同围墙一起勒碎!
“等等!等等!幽香大人!手下留情!”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城堡内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类似女仆的金发少女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扳手。
“梦月嘛?”幽香看着来人,周身的荆棘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未收回。
被称为梦月的少女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对着幽香连连鞠躬:“非常抱歉幽香大人!神绮大人她、她真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次的创造她倾注了太多心血,已经不眠不休好久了!她说只要稳定下核心,马上就来见您!绝对马上!”
她看向幽香背上的临川,眼睛一亮:“这位就是需要救治的客人吧?萨丽爱尔已经将这件事告诉神奇大人了,请先随我到里面的休息室等候如何?那里有最好的恢复药剂和能量稳定装置!神绮大人一结束,立刻就能为他治疗!”
幽香盯着梦子,又看了一眼那被荆棘缠绕、发出呻吟的大门,旁边战战兢兢的卫兵,以及城堡深处那股确实异常专注和强大的创造波动。她能感觉到,神绮此刻确实处于一种物我两忘的沉浸状态,强行打断,说不定真会造出一个失控的怪物。
她冷哼一声,终于收回了荆棘。
“带路。”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如果她让我们等太久,我不介意亲自去她的工坊‘请’她。”
“是是是!非常感谢您的理解!这边请这边请!”梦月如蒙大赦,连忙引着幽香和临川从侧门进入城堡。
城堡内部的装饰十分豪华,绝大部分都由黄金点缀,是不是还有恶魔女仆飞来飞去。
幽香面无表情,而临川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临川不禁想到,要是让以后的灵梦和魔梨莎来的话,这里怕不是能被扒的啥也不剩下。
最终,他们被带到一间布置得还算舒适、但依旧堆着几本书籍的休息室。梦月手脚麻利地搬来一些散发着温和能量的水晶和一瓶碧绿色的药剂。
“请先用这个,能帮助稳定伤势恢复体力!神绮大人那边一结束我马上来通知!”梦月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掉了,似乎生怕多待一秒幽香就会改变主意。
幽香将临川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拿起那瓶药剂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临川:“喝掉。东西虽然杂乱,效果应该不差。”
临川接过药剂喝下,一股温和的生命能量迅速蔓延四肢百骸,确实舒服了很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到城堡深处传来的、规律的魔法嗡鸣声和偶尔兴奋的自言自语。
临川看着窗外那些奇特的魔界景观,又看看身边面色冷然但耐心等待的幽香,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好像……总是我在惹麻烦,然后让您来收拾残局。”
幽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
“麻烦与否,由我判断。”她淡淡地说,“你只需考虑如何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下次不再需要这种自杀式的赌博即可。”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临川有些惶惑的心里。
他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嗯……我会的。”
两人不再说话,在神绮这间杂乱而充满创造气息的休息室里,安静地等待着那位沉迷于创造的魔界创造者,结束她伟大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