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墙之外的荒原是人类与魔族最大的分界,毫无生机的沙漠延伸数百里,在这里的黄沙之上发生过无数的战斗,运气好的话现在都能找到损坏的武器或者战死的尸骨。
也得益于它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也曾建造过不少作为枢纽的城镇,不过随着魔王的死去,这些城镇也逐渐失去了存在意义,现在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断壁残垣以及在这废墟中生活的独特野兽们。
在一处尚且稳定的仓库中,勇者爱丽丝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但刺眼的光芒还是让她花了点时间适应。
终于能看清的她环顾了四周,一处老旧仓库,仓库门虚掩着,似乎只是被简单的关上,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从那里照了进来,这让她感觉有些炎热,仓库内部则堆放着一两个早已无人使用的空木箱,自己则睡在桌子上,身上盖着一块发臭的被子。
她想要坐起,但感觉双手根本没有力气,连支撑自己都做不到,只能摔回了桌子上,也因此刚刚被被子盖住的身体露出了一些,被血液浸染,紧贴身体的布料也映入眼帘。
看到血液的瞬间她大脑就好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发生了剧痛,双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就好像昨日的情景浮现在了眼前。
那一天魔王被击败,剩下的魔王军也四散逃离,她们在胜利的喝彩中回到圣墙,王国为她们举行了盛大的晚宴,吟游诗人们唱起了赞颂的歌谣,孩子们热情洋溢的欢笑,导师们也来祝福自己的成就。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魔王带来的苦难,每个人都可以在这片大地上享受和平的生活,自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随后继续自己的旅行,寻找需要帮助的人们。
想到这里的勇者不禁放松了下来,也有些劳累,自己的同伴们似乎早就离开了,于是也离开了宴会场,疲惫的在皇宫中的房间里睡下。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时,面前的场景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处只有简单照明的石质密室,她的四肢都被铁链锁上,颈部也戴上了铁环,自己想要用力挣脱,却发现这些铁环在阻止她使用魔力,她想要呼救,却发现嘴巴被连接上了某种管道,根本无法发声。
随着她的醒来,周围开始出现蓝色的光芒,光芒不断延伸组成了一个仪式法阵,在法阵完成的瞬间她便感到浑身都开始疼痛,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血管也开始了膨胀。
紧随而来的是爆裂,她开始不断的流血,从眼睛里,从口中,从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涌出了血液,巨大的疼痛让她没过一会就晕了过去,但很快又会被疼痛唤醒。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她很清楚的知道时间过了很久,但具体是多久自己也没法知道,只记得不断的疼痛,自己的血液似乎永远都不会被抽干净,白天黑夜都不再重要,自己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面前的这个小房间,一开始的痛苦不再是一种刺激,而是变为了一种常态,尿液的恶臭和汗液的黏腻混杂在身体,似乎成为了自己世界的唯一存在。
时间回到现在,眼泪已经从她的脸颊滴下,嘴里不断呢喃着
“好痛,好痛……谁来,帮帮我……不要血”
精神的紧张影响了身体,她的肌肉开始不自主的痉挛,纠缠在一起的肌肉再一次感觉到了疼痛,她紧张的将身上的衣物脱下,随后无助的蜷起了身子。
这时,门被打开了,听到动静的爱丽丝猛的一惊,随后跌下了桌子,明明刚刚的不过是记忆,自己现在没有在那里,可现在还是无比害怕,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一个接近这里的刽子手,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斧头准备剁下自己的头颅,等一下,不是这样,是那些囚禁自己的人打算把自己运到别的地方,自己难道又回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吗?
她的思绪混乱的涌动,冷汗直流,自己则将手四处摸索,随手拿了一根尖锐的木片放到了自己喉咙前。
只要死掉就好了,只要死掉就不用去到那样的地方了,只要死掉……
就在木片靠近她的脖颈时,门被猛的打开,紧张中她没有看清,只觉得一个影子飞速冲了过来,吓得她立刻用力将木片刺入脖颈,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难以动弹,感觉逐渐从手腕传到了她的脑子中,那是一种冰冷的触感,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但却无比有力的钢钳。
她的眼睛早已闭上,嘴里颤颤巍巍的重复着话语。
“不要,求求你,我不想回去,求求你,求求你……”
“能放下这个危险的东西吗,你的手出血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平静的男声从爱丽丝的前方传出
“哎?”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后手里的木片被帕克斯顿拿走,她也逐渐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蹲下的帕克斯顿。
他是,谁?在看到帕克斯顿的第一眼她便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不像是圣卫军,也不像是士兵,看他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市民,房间里怎么突然出现了一只沙虫尸体,是他刚刚带过来的吗?
在缓过来后,她感觉到手掌有些疼痛,刚刚自己好像把木片握得太紧导致划伤了手腕,血液从里面流了一些出来,一些尘土也混杂在了上面。
帕克斯顿这时也发现了她的手掌“我的建议是处理一下你的手,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
爱丽丝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帕克斯顿,帕克斯顿觉得她是没有理解情况,于是仰头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自己将她从雕像中救出来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帕克斯顿并没有向她说明自己的故事
在听完后,爱丽丝独自坐在了墙旁,似乎在思考什么,帕克斯顿也来到她身边帮她清理了一下伤口,只是现在的她并没有因为帕克斯顿的触碰产生什么抵触,也没有任何话语,见此帕克斯顿也只能去做别的事,让她一个人安静会。
天色渐渐变暗,帕克斯顿升起了火,手变化为锋利的刀刃将沙虫分解,烤制,再去掉里面可能不适合食用的部分,用一块布包裹着拿了起来,递给了爱丽丝,随后站起了身拿了一份自己的吃了起来。
在他靠在墙边吃起来的时候,爱丽丝开口了。
“谢谢,帕克斯顿先生,还有,虫子的话这么烤的话已经糊了。”虽然嘴里说着虫子烤糊了,但还是一口一口的把它吃下。
看着手里有些焦黑的肉排,帕克斯顿叹了口气,回应了爱丽丝的感谢。
“没事。”话题似乎就在这里中断了,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又是爱丽丝开了口。
“帕克斯顿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帕克斯顿没有立即回答,他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不想过上像上个世界一样被整个国家的军队攻击的生活,但现在还是搞得自己被通缉了,就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家伙。
理由?
自己贪图她的美色?别说,还真有可能,身体恢复后的爱丽丝不说是什么明星级别的,起码在学校里能单靠外貌交不少男女朋友。
又或是为了正义?啊,说到底自己这样乱来的家伙哪里算得上什么正义之徒,更何况自己手里死掉的无辜者也有不少,自己哪来的脸说什么正义。
对了,为了公平,为了善良,这样的话帕克斯顿感觉自己说不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
对了。
当帕克斯顿看到她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就这样钻入了脑中,就好像在里面的是他一样,她痛苦的呜咽,她悲伤的泪水,自己好像也有过,就在那个曾经的实验室中,或许正因为同样经受了折磨,同样承受了黑暗和痛苦,自己才看不下去她被如此对待。
想到这里,帕克斯顿夜说出了答案
“我…”
“不觉得你该被这样对待。”
听到这句话,爱丽丝轻笑了两声。
“帕克斯顿先生还真是个怪人”
在这之后又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稍稍弯曲的双腿中,似乎带着一点哭腔。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你有什么可以待的地方?我送你过去,等你到时候恢复了再去寻找答案也不迟。”
“我的家乡已经被魔王军摧毁了,大家都死了,同伴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络,在哪也没有头绪。”
“真没有地方了吗?”
擦了一下眼角泪水的爱丽丝思考了很久,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明天去打听一下好了,你先在这里休息。”
“谢谢您。”
简单的答谢过后,爱丽丝感觉有些疲惫了,靠在了一旁的墙边,这样的困倦还是让她有些害怕,只能再一次开口
“帕克斯顿先生。”
“能待在我身边一会吗?”她的头偏到了另一边,但还是时不时看向帕克斯顿,生怕他会离开,她的声音逐渐变小,似乎是在害羞,又或者是在担心自己的话语是否会出错。
“如果你想的话。”
晴朗的夜空中,星星从仓库的洞口清晰可见,它们和帕克斯顿所熟悉的星星不一样,不过依然发着光,依然可以组成不同的图形,只是一切似乎都不同了,直到爱丽丝坐在自己身边,直到现在的这份夜空,帕克斯顿也才第一次冒出了一个想法。
或许自己的生活真的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