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茶、看书,午后时光过得飞快。
雪之下阳乃一直在不厌其烦地黏着妹妹,甚至连想回房间躲着都不行。看那架势,似乎是打定主意整个下午都要这样,就是不放她独处。
“你今天怎么这么烦人?”雪之下雪乃又是忍不住咬牙,最后认命般轻叹一声。
雪之下阳乃也不生气,则笑嘻嘻地扯着妹妹的臂弯回到客厅沙发。
“怎么?想去视频呀?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想看小白呢,还是想看小明。”
雪之下眉头一皱,不满道:“到底谁要去看那个蠢货啊?!”
阳乃闻言,光泽的樱唇不由微微噘起,葱白的手指点在唇上摆出疑惑的姿态。
“不该呀,不是一起去玩了两天吗?怎么你们关系都不见好的……对了,这两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说来给姐姐听听。”
顺着姐姐的话,雪之下雪乃不由开始回忆。
在车上小睡之后,这短短两天所发生的种种竟忽然显得遥远,恍惚之间如若隔世。也不知道是离开了群马的森林山峰回到沿海,因为环境陡然变换……还是刚才被姐姐刺激得有些过了头。
不过细细想过之后又觉拨云见月,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孤独的鹤见留美、第一天的晚餐会议,还有……那一夜的月色。
打着手电走在溪边和摸鱼少年闲聊,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而且月色那般迷人,或许会成为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
雪之下不由嘴角一扬,又突然反正过来姐姐正在旁边死死地盯着她,上扬的嘴角立刻变回平静。
不过哪怕只是一瞬间,雪之下阳乃也发现了妹妹表情的变化,不由心中暗笑:我的傻妹妹,酒窝都快成型了,还装淡然呢……
不过她却没有查拆穿,心中高兴,却装出一副茫然地追问道:“咦……说嘛说嘛。”
“不说。”
“不说姐姐可要继续缠着你啰。反正之后有空了去问问小明也一样,干嘛瞒着姐姐呢。”
阳乃嬉皮笑脸地又伸手挽住妹妹的臂弯就往她身上蹭。雪乃则一脸嫌弃地抬手挡住她的脸颊,硬往外推开。
姐妹俩闹了一阵子,神出鬼没的母亲大人又忽然出现,欣慰地笑道:“啊拉,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呢?真是好久没有看见你们俩这个样子了。”
说着,雪之下夫人顺势宣布这几天就留在神奈川小住,并要亲自下厨,为丈夫和女儿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雪之下雪乃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临近傍晚。巨大的窗栏透出的光彩也不似下午那般明亮,步入黄昏的光总是泛黄,仿佛世界换上了散发旧色的滤镜。
眼见着母亲就要走远,雪之下雪乃也没过多犹豫,从沙发起身快步追出两步提起勇气说道:“那个……妈妈,用过晚饭之后我要回千叶。”
举止温婉的和服背影忽然一顿,头上的发髻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骤然冻结般,偌大的客厅显得有些寂静而可怕。
雪之下夫人缓缓转过身来,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可置疑的道:“我刚才应该很明确地说过,这几日要在这里小住吧?”
人的名,树的影。
很多小孩就是会害怕老师、家长摆出一副不悦甚至是生气的模样,或多或少都有家庭环境的原因。
在雪之下雪乃看来,从小到大,母亲大人向来说一不二,做出的各种决定都不容置辩。她们做女儿的,只需要服从遵守就好。
虽然没有体罚,但妈妈会不厌其烦地为女儿“纠错”,就像……
就像训猫训狗一样,只有服从指令,这一段程序才会结束。直到下一次再次“犯错”,再次重演。
宅邸内陷入落针可闻的一阵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
与她对视的雪之下雪乃忽地脸色一白,就把视线移开,看先身旁空无一物的实木地板。
少女垂在腿边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耳边仿佛传来阵阵耳鸣。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仅仅只过了片刻。
时间也变得难熬。
那同样纤细的和服女人仿佛大山,散发着无穷压力,少女油然而生出一种无法逾越的无力感。
或许,只能听话,放弃今晚回千叶的想法……
沙发上的阳乃笑着为妹妹解围道:“小雪乃,这是不行的哦。”
可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雪之下心里被压抑的不满便如火山爆发。
这是因为谁?
还不是她刚才一直缠着自己,让她没能去视频看看小白……如果刚才视频,狠狠地隔空撸了一顿猫,说不定她想回千叶的心还不会这么强烈。
想起自己的爱猫,少女鼓起勇气重新看向母亲的双眼,与她对视。
“如果您需要,从明晚开始我会回来住。而且报的补习班明天就开始上课了,我认为今晚在千叶会——”
急促的解释被母亲强硬打断。
看着女儿作困兽之斗,她慢悠悠地说:“你不作报告就跟着平冢老师出发去群马的事情……既然安全回家,妈妈就不再计较了。至于补习班,妈妈认为明天再出发也没有任何影响。或者说,你还有什么别的适当理由?”
略微着重的“妈妈”,就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少女脆弱的心上。
看着小女儿的脸色铁青一片,双眸闪烁不定,散发着绝望。雪之下夫人心想她已经不会再作出忤逆之举,脸上也随之露出自信的微笑。
“好啦,雪乃。如果有空就和妈妈一起下厨吧,妈妈也很期待你从神州少年那里学了什么特殊料理。”
雪之下雪乃终于死心地垂下向来骄傲的脑袋,洒下一片柔顺刘海。
“不了,从群马回来……有些累。我需要稍微休息。”
说完,雪之下雪乃便转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雪之下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大女儿。
阳乃倒是面无异色,不喜不忧。毕竟类似的场面也算见多了。她耸了耸肩,随口提醒母亲该去下厨了。
夫人微笑道:“不来帮忙?”
“哎呀,不是妈妈说要自己下厨吗?小阳乃也得稍微休息休息,顺便去看看小雪乃。”
少女起身,带着一袭白裙飘然远去。
和服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她们的叛逆期推迟到来,转身走向厨房。
不久之后,正当雪之下夫人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一阵忙碌之时,雪之下阳乃忽然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大惊失色。
“不好啦,妈妈,不好啦!小雪乃她离家出走啦!”可眼见母亲手持锅勺还在忙碌,少女又匆匆说道:“我去把她带回来!”
说完一溜烟地化作一道白影,只留下一脸惊疑不定的母亲。
“雪乃……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