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年代感的木质招牌上闪着霓虹灯,喷漆与涂鸦让大门与墙壁浑然一体。年轻人们在街道中漫无目的地四散着,随处可听见的音乐声从四周的店铺中传来,香烟与啤酒的呛味也是。
「……应该是这家店吧?」
雄介有些不确定地问旁边的士。
「等等,梨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另一旁的夏海发出惊喜的尖叫,三个打击乐部的女生竟然也站在同一家livehouse的门口。
「是大树亲给的我们票哦!」
「可恶,我早就该想到的,这个海东,竟然同时对三个人下手……」
「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啦,小夏海,我们可是大树的头号粉丝,是主动来支持他的演出的。」
「是呢!我今天一定要多收集几份海报,将来大树亲一定会成为头号摇滚明星的!」
「……这不还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吗。」
「我听见了哦,你在说我的坏话。」
忽然有人推门出来,等到看清那个人的模样,雄介不禁发出了一声悲号:海东大树把他的头发染成了完全的浅金,在霓虹灯下仿佛满头雪白。
「看起来你直接去红灯区当牛郎会大赚一笔。」
士乐不可支。
「随便你们怎么说。」大树很摇滚地回答他们,「反正我对这个造型是相当满意的,它让我看起来像我的偶像Roger Taylor(注:queen乐队的鼓手)一样。」
他们走进大厅,等候入场的观众们已经排起了长队。雄介终于能好好看清大树的妆造了——他穿着亮闪闪的黑色皮夹克与短裤,手上带着银色的半指手套,露出一如既往的黑色指甲油,金色的头发里银色的、子弹样式的耳坠在不断摇晃。
「总、总之,太酷了,大树。」
「祝你今天演出顺利。」
大树冲他们两位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然后举起手来,向着士的方向做出射击的手势。
「什么?你要把我击毙吗?」
「不用那么严重,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士,要好好看着我的演奏哦。」
大树戏谑地笑了笑,就转身向后台走去了。
「那家伙说的话好恶心啊。难道,士君和海东之前就认识?」
「嘘、小夏海,不要问了……买饮料!我们去买饮料吧!」
雄介把他们拉到柜台旁边,静静伫立的透明饮料机里,却只有一种橙红色的液体。显然,那不是可乐和雪碧,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果汁。雄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似曾相识的恶寒,就在下一秒,穿着侍应生服饰的津上翔一就笑眯眯地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
「真的假的!?津上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巧啊,你们三人真是少见的组合呢。难道说,都是来看海东演出的吗?如果你们要果汁的话,今天这里只有胡萝卜汁哦,仍然是我自己种的,保证好喝。」
「……津上前辈不应该是正在备考的三年级生吗。」
「嘿嘿,其实我已经被保送到厨师的专业学校了,从明年开始就会在京都上学。」
「好厉害,津上前辈去当厨师的话,一定能做出特别好吃的料理。」
「今天你们三人的胡萝卜汁就由我请吧!其实这里是我姐夫的店,我只是来给他们送土特产的。因为胡萝卜实在太多了,所以只好榨成汁来当今晚live的饮料。好喝吗,小真鱼?」
「好喝!再来一杯,翔一。」
「真鱼学姐居然也在这里——」
「呀,这不是小夏海嘛。我当然是被翔一邀请来的,因为我也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了。」
穿着休闲装的真鱼学姐笑嘻嘻地拿着喝空了的杯子。
「啊,我烤的板栗玛芬蛋糕好了,我去取一下,你们随意。」
翔一学长急匆匆地走了,夏海略带紧张地和真鱼学姐聊天,她们坐在能随意旋转的高脚凳上,让裙摆在空中来回转动。
「前辈也在京都读大学吗?」
「是的,毕竟京都离家不远,大学的选择还那么多。我在一所公立读生物学,特地选择了一所有管乐队的大学呢。——开玩笑的,但是我要接着在大学吹萨克斯。」
雄介正酝酿着自己喝下那杯状似血液的胡萝卜汁的勇气,士又掏出他视若珍宝的相机四处摆弄。翔一端着一整盘蛋糕出来了,大声嚷着「点心出炉了——」,周围等待的观众都不自觉地涌了过来,因为扑鼻的香气充满了整间大厅。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排队,每个人都可以买到!」
津上学长快活的叫声仿佛还留在耳畔,但他们已经站在场地中黑压压的人群里了。有了上次的经验,雄介明智地远离了巨大的音响。前面的人说话的声音与后面人身上的香水味道都很清晰,在黑暗的静谧里,舞台唰地亮起灯来。
「接着是我们的新人鼓手,DAIKI!」
「DAIKI——」
台下的人也跟着大声呼喊,大树就在声浪中微笑着挥手,老实说,他看起来帅呆了,没有任何一个男高中生不想成为他现在的这副样子。或许士不想?
「今天演出的开场将由一首比较抒情的曲目开始,连DAIKI也不必坐到架子鼓后面,和我们站在一起拍手鼓就好了。请大家从这首曲目开始,尽情享受今晚的演出吧!」
主唱略带沙哑的歌声映着吉他的声音,通过良好的音响设备响彻了整个空间。这确实是首动听的歌曲,可惜雄介从来没听过,他只能努力地去看屏幕上的英文歌词。
「这首歌里有低音提琴的声音哦!」夏海说。
「它的名字是什么?」
「它是海东最喜欢的那个乐队演奏的。名字嘛……好像是一个数字,39吧。」
「是〖引号〗39!」
「什么,好奇怪的名字……它的歌词在讲一个故事吗?」
「嗯,在讲一个科幻故事。大概意思是,一个宇航员乘坐宇宙飞船离开了地球,但等他一年后再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地球已经过去了100年,他的家人们只有孩子还活着。」
「抱歉,声音太大了,我听不太清楚……但听上去是个好故事……」
「士君竟然也听这种歌。」
「屏幕上不是有英文吗,我只是大概看懂了。」
他们都把目光转向大树背后的巨大电子屏幕,原来上面一直有歌曲的名字〖'39〗,不知情的人估计会以为成电子设备的乱码。在歌名下面的歌词正滚动着:
For the earth is old and grey, little darling we'll away
(地球已经如此破败灰暗了,孩子们要离开了)
But my love this cannot be
(但我所爱的人却不能和我一起走了)
For so many years have gone though I'm older but a year
(这么多年过去,我却只老了一岁)
Your mother's eyes from your eyes cry to me
(你的母亲透过你的眼睛向我哭泣)
乐队成员们骤然加入和声,拨片与吉他弦摩擦而产生的振动声格外悦耳,在低沉的手鼓声中,观众们也不自觉地开始合唱,轻易地就被拉进这种音乐氛围的漩涡里,歌曲推进到高潮部分。
Don't you hear my call though you're many years away
(你不能听见我的呼唤吗,虽然你在无数光年之外)
Don't you hear me calling you
(你不能听到我在呼唤你吗)
Write your letters in the sand
(你把给我的信写在沙滩上)
For the day I take your hand
(为了纪念我们牵起手的那天)
In the land that our grandchildren knew
(写在我们祖祖辈辈熟知的土地之上)
一曲终了,大家不禁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雄介、士与夏海当然也是其中的成员。热身曲目过后,大树坐到属于他的架子鼓后,向观众们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今晚的live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高中生活,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前方依然有很多未知的美妙风景,不知道在道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