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湖水像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面,倒映着无垠星海。
星光落入卡默洛特的眼中,却映不出半点情绪。
他心中的那团乱麻让他无法安眠。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洛恩。”
莉娅走到他身边,在他旁的草地上轻盈坐下,带起一阵清新的草香。
她的蓝发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银辉,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你也睡不着吗?”卡默洛特侧过头。
“嗯。”
莉娅点点头,她摊开手掌,掌心有细微的星光在跳跃。
“星辰之力太过充盈,感觉像是喝了十杯最浓的精灵茶,怎么也静不下来。”
卡默洛特沉默了。
他看着莉娅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有些事,再继续隐瞒下去,只会让眼前的局面彻底失控。
“莉娅。”
他的声音微沉。
“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莉娅微微侧过身,浅红的眼眸全神贯注地锁定着他。
“关于我的复活……我确实死了,就在那场伏击里。”
冰冷的夜风灌入胸腔,刺痛感让卡默洛特下意识伸手按在胸口,那是曾被利刃贯穿,如今却完好如初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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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小洋楼里,二楼书房还透着昏黄的魔法灯光。
这里的一切,都沾染上了那个少年的味道。
卡莉奥丝特拉趴在卡默洛特的书桌前,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手稿。
那是卡默洛特亲手绘制的农业改革计划。
三圃轮作的示意图,畜牧循环的流程表,还有那些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独特笔迹的计算数据。
字迹有力,逻辑清晰。
一如那个人。
“真是个……笨蛋。”
她轻声嘟囔着,指尖不由自主地轻抚过纸张上早已干透的墨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碰到他书写时指尖的温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得近乎无声的脚步。
“卡莉丝大人。”
是塞拉菲娜。
“进来。”
羽翼丰满的亚人女仆推门而入,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蜂蜜茶,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甜丝丝的暖意。
“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塞拉菲娜将茶杯轻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不……我去把卡默洛特大人请回来?”
卡莉奥丝特拉抚摸纸张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必,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行。类似奥拉夫村这种贫穷村落,只要一年歉收,就会有人饿死。好在这套新式农业方案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不过……”
她用指尖轻点着纸张上的数据,语气恢复了魔王应有的冷静与理智。
“我之前还是把推广想得太简单了。”
塞拉菲娜有些疑惑:“是指土地分配吗?我们不是打算以魔物袭击的手段,强行介入村子的运转吗?”
“只是铲除那些贪婪的领主与地主,是不够的。”
卡莉奥丝特拉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穿过蒙尘的玻璃,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让她那双蓝色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那种做法,只有在农业技术能够转型为集约农业的时候,才可以实施。”
她转过身,蓝眸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
“我原先打算下个阶段再来考虑这个问题,但这份计划案……太过细致了。细致到……事情反而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塞拉菲娜更困惑了。
“您是指?”
“没有足够专业的人手。”
卡莉奥丝特拉语气格外郑重。
“你想想看,就算我们成功提高了这个村子的生产力,如果不把这些技术推广到其他村落与王国,一切依然毫无意义。”
塞拉菲娜若有所思地点头:“可是,若要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教……”
“不可能。”卡莉奥丝特拉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论是从时间还是经济成本上看,都不可能。”
“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
焰红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有力的弧线。
“能学习新技术,并将其传播到各个国家的专业人员。”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啊,部下或者盟友也可以啦……可我手下能混入人类社会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塞拉菲娜恍然大悟:“所以需要教育,是吗?”
“没错。”
卡莉奥丝特拉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人类是怎么进行教育的?”
塞拉菲娜想了想,开始回忆:“我长大的地方,是亚人与人类混居。一般会将子女寄放在长辈那边,长辈们还会一并照顾其他家年纪相近的小孩。”
“唔姆,相当有效率呢。”卡莉奥丝特拉点着下巴,“这么一来年纪大的人也有事做。”
“是的,等孩子大一点,就能帮忙农务了。”塞拉菲娜继续道,“村里有智慧的长者也会讲许多故事给孩子们听,英雄的传说、国王的故事、精灵的故事……”
她偷偷瞥了一眼卡莉奥丝特拉。
“嗯,也有魔族的故事喔!”
“后来,我跟随爸爸去了都市生活,那边的教育稍微有些不同,主要是通过教会和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
“是的,他们会教人读书写字算数,富裕的商人或贵族家庭会雇佣他们,教导自己的孩子。”
卡莉奥丝特拉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个笨蛋……也是这样长大的吗?”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
“据说,「烛星」卡默洛特大人是被灯火女神亲自送到教会,并完全由教会培养长大的。”
“哈!”
卡莉奥丝特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笑了出来。
塞拉菲娜:“……”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无言的尴尬。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卡莉奥丝特拉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
“嗯,所以人类社会的教育方式,还很……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