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湖水的湿气,拂过林间每一寸土地,带来刺骨的凉意。
卡默洛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先回村子吧。”
他刻意错开了莉娅那双燃烧着决心的眼睛。
那份炽热让他无所适从。
“你刚恢复,需要休息。”
“嗯。”
莉娅顺从地点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逝的光。
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去哪里都可以。
她主动走在他的身侧,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这个位置,既不会显得过于亲密引他反感,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轮廓与温度。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归村庄的小径上。
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影。
莉娅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那块压了她半年,让她日夜不得安宁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她甚至觉得,脚下枯叶被踩碎时发出的“咔嚓”声,都变成了一段段悦耳的乐章。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比记忆中那尚带几分青涩的模样,更添了几分俊秀。
只是,那双温和的眉眼间,此刻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是因为那位红发小姐吗?
莉娅的心头掠过一丝歉疚。
但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很快就将这微不足道的情绪彻底淹没。
相比之下,卡默洛特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脚下的路通往村子。
更通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却又能清晰感知到的战场。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推开那栋小洋楼的门后,将会是怎样一副冰火交加的景象。
当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卡默洛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
整栋楼都笼罩在一种刻意的,甚至可以说是赌气般的死寂里。
只有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灯火。
莉娅不清楚状况,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有些怯怯地将半个身子藏在了卡默洛特的身后。
卡默洛特走到门前,伸出手,搭上冰冷的黄铜门把。
他尝试转动。
纹丝不动。
门从内部被锁死了。
但这并非简单的物理门闩。一股清晰的,带着稚嫩示威意味的魔力波动,正从厚重的门板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个结界。
结构简单到堪称粗暴,就像是一句无声的宣言——“不许进”。
卡默洛特无奈地松开了手,他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看来,今晚是进不去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二楼那扇透着灯火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后。
塞拉菲娜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歉意与为难。
她朝着卡默洛特的方向,深深地,遥遥地鞠了一躬。
卡默洛特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只是无奈地微笑着,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看来,今晚只能露宿野外了。”
卡默洛特转过身,对身后的莉娅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他预想中,莉娅或许会有些失落。
然而,少女的脸上却绽放出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欣喜。
“嗯!感觉又回到了过去一起旅行的时候呢!”
她开心地向前靠近了几步,浅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漾开一圈圈波光粼粼的涟漪。
卡默洛特的心情,她的感染下,也悄然放松了些许。
过去旅行的时候……
那些与艾莉丝、卡米拉、莉娅一同在野外宿营的夜晚,篝火旁的笑声,星空下的夜谈……确实是他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
“洛恩?”莉娅察觉到他的走神。
“没什么。”
卡默洛特收拢心神,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森林。
“只是在想,该去哪里过夜比较合适。”
“沃恩和奥尔德那里应该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从路旁的树影中缓缓走出。
梧桐树人沃恩与橡树树人奥尔德。
“孩子,我们感受到了你的困扰。”沃恩温和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
“若是不嫌弃,今夜就在我们这里休息吧。”
奥尔德也点点头,粗壮的树枝轻轻摆动。
“森林会保护你们的。”
……
小洋楼二楼的卧室内。
卡莉奥丝特拉将自己整个人都狠狠摔进了那张还残留着少年气息的床褥里,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中。
卡莉奥丝特拉猛地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坐起来,焰红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肩头和床上。
“可是……可是……”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洛恩’是什么奇怪的昵称啊!听起来就黏糊糊的!”
“我们才相处了几天?三天!这就冒出来一个喊你‘洛恩’的了!”
她停下动作,伸出白皙的手指,开始一脸严肃地在空气中计算。
“作为魔王,我可能得讨伐你,真的!”
她越想越气,抓起枕头,对着空气胡乱挥舞了几下,又泄气地将枕头丢到一旁。
夜色渐深。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塞拉菲娜的脚步声。
卡莉奥丝特拉立刻竖起耳朵,同时,也感应到了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气息,正在楼下徘徊。
那家伙,终于回来了吗?
哼!
卡莉奥丝特拉清了清嗓子,迅速收敛起所有表情,重新摆出魔王应有的威严与冷漠,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他回来了?”
“告诉他……”
门外,塞拉菲娜恭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卡莉丝大人……卡默洛特大人他……看见大门被结界术封印,就……又离开了。”
“……”
卡莉奥丝特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几秒钟的死寂。
“笨蛋!笨蛋卡默洛特!”
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在房间里回荡。
她一把抓过身旁的枕头,狠狠地将脸埋了进去,双腿在柔软的床铺上乱蹬。
“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啊!唔……怎么就真的走了!”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楼下那两道气息并没有停留太久,便转身朝着森林的方向去了。
他又走了。
带着那个女人。
一股无法抑制的委屈,混杂着灼热的酸意,猛地涌上心头。
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