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的第四日,阳光透过间桐宅新换的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宅邸内却弥漫着一种与窗外宁静格格不入的紧张氛围。
地下工坊内,希德面前悬浮的巨大光幕上,无数翠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奔涌不息。昨晚从爱丽丝菲尔身上扫描到的小圣杯实时数据,正与他从间桐、远坂两家典籍中解析出的海量信息进行最后的拟合与演算。
梅比斯站在一旁,虽然昨晚醉倒,但醉的快醒的也快,只是用幻术维持醉倒的假象,在最后直接带着几人撤离。碧绿的眼眸专注地审视着光幕上不断变化的复杂模型,时不时提出关键的建议。
“小圣杯的内部灵魂略有异常,与大圣杯的共鸣频率存在约0.3%的偏移……这与从远坂家资料中反推的大圣杯早期设计参数严重不符。”希德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点过,调出对比图。
“嗯,”梅比斯小脸严肃,“而且这种偏移并非随机噪声,呈现出一种特定的……侵蚀性模式。就像干净的水流中混入了粘稠的原油。结合间桐家笔记中提到过一句的第三次圣杯战争中有一位从者,真名与这个世界的恶神安哥拉曼纽重名,疑似化身,可以适当怀疑是这个恶神的手笔。而小圣杯中的灵魂在最后阶段都会流入大圣杯,结合圆藏山地下大圣杯表层数据中的这些异常点,基本可以确定,现在的圣杯,其核心已经被污染了。”
作为生与死之神安克瑟拉姆的受害者,梅比斯对所谓神明的印象并不好。
光幕中央,一个代表大圣杯的复杂立体结构模型正在构建,但其核心处,一大片令人不安的、不断蠕动扩张的暗红色区域显得格外刺眼。
“结论,”希德的声音响起,“当前圣杯系统已被恶性污染,其许愿机制极大概率会发生扭曲。实现愿望的方式将倾向于以‘最大恶意’和‘破坏’的形式进行。万能许愿机已名存实亡,其本质更接近于一个……装满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就在希德和梅比斯得出这个沉重结论的同时,间桐宅的门铃被按响了,声音洪亮得几乎像是在砸门。
丽莎娜跑去开门,只见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肩上还扛着那个一脸不情愿、试图挣扎的韦伯。
“哟!小鬼!还有那位有趣的母亲大人!余来了!”伊斯坎达尔的大嗓门瞬间充满了玄关,“听说你们这里发现了关于圣杯了不得的事情?昨晚宴席上那个和骑士王一张脸的小姑娘可是透露了不少!余特地来问问清楚!”
希德和梅比斯从地下室上来。希德看着不请自来的征服王,并不意外。
“Rider!放我下来!这样太失礼了!”韦伯终于挣脱开来,落地后慌忙整理着衣服,脸红地对着希德等人鞠躬,“十、十分抱歉!打扰了!”
伊斯坎达尔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失礼什么?探讨关乎圣杯的大事,岂能拘泥于小节?”他看向希德,目光如炬,“小子,昨晚你们说的,圣杯可能出了问题,无法实现愿望,是真的吗?”
希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将地下室光幕上的部分分析结果——主要是那些能量对比图和核心污染区域的模拟动画——投影到了客厅的空气中。
“这是基于现有数据演算的结果。”希德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圣杯核心被污染,许愿机制扭曲。向它祈求,得到的更可能是灾难而非奇迹。”
伊斯坎达尔和韦伯看着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色区域以及旁边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韦伯,他追求圣杯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向时钟塔证明自己,如果圣杯本身就是个坑,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伊斯坎达尔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豪迈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深思的表情,“难怪感觉有些别扭。所以,那个金色的家伙追求的无尽享乐,骑士王渴望的救国奇迹,甚至余想要的肉体降世……都可能以最糟糕的方式实现,甚至直接引发灾难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罢了!”
这声大喝把韦伯吓了一跳。
“如果圣杯真的变成了这种玩意儿,那抢来也没意思!”伊斯坎达尔看向韦伯,“小子,你的愿望是向那些看不起你的家伙证明自己,对吧?”
韦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就用不着这破杯子了!”伊斯坎达尔大手按在韦伯头上,用力揉了揉,“跟着余,用这场战争本身来证明你的选择和勇气!这才是征服王御主该有的气魄!”
韦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从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伊斯坎达尔又看向希德:“小子,多谢你的情报!让余避免了拿到一个烫手山芋还沾一身腥的蠢事。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战意重燃,“圣杯可以不要,但战斗不会停止!余期待与你,还有那位骑士王,来一场毫无遗憾的、真正的对决!不是为了杯子,只是为了证明谁更强!”
说完,他哈哈大笑着一把捞起还在感动的韦伯,转身大步离开:“走了小子!先去把你那点自卑胆小的小毛病彻底治好!然后再来痛快地大战一场!”
雷鸣响起,战车远去。间桐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丽莎娜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
梅比斯轻轻飞回希德身边:“是个豪爽而明智的王呢。”
希德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光幕。征服王的选择在他的预料之中,那种豪杰,更看重的是过程而非结果。
…
与此同时,爱因兹贝伦城堡内。
阿尔托莉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手中紧握着的圣枪却感觉异常沉重。昨晚希德的话语和肯尼斯的指责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
爱丽丝菲尔端着一杯红茶走了过来,轻声问道:“Lancer,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情吗?关于圣杯可能被污染的事……”
阿尔托莉雅转过身,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固执:“爱丽,我……无法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放弃。拯救不列颠,是我的执念,是我参加这场战争唯一的理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必须去尝试。”
爱丽丝菲尔温柔地看着她,眼中却带着一丝哀伤:“我明白的,Lancer。但是……如果圣杯真的像那位少年所说的那样,可能变成了只会带来灾难的东西,那你所求的奇迹,又会以何种形式实现呢?让时光倒流?让死者复生?那样的奇迹,需要付出何等可怕的代价?或许……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陷入不幸?”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可是……如果没有圣杯,我……我又该如何弥补过去的错误?不列颠的毁灭,那些因我而死的臣民……”
“Lancer,”爱丽丝菲尔的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真的认为,国家的毁灭,全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吗?将一切重担都压在自己肩上,否定过去的一切,甚至否定自己……这样的愿望,真的是正确的吗?或许……你需要原谅的不是过去的失败,而是那个过于苛责自己的‘王’。”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阿尔托莉雅冰冷的手甲:“不过,Lancer,虽然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我会帮你的。”她终于说出了最残酷的可能性,“我作为小圣杯,注定会成为英灵灵魂的容器,但是,会为了你的愿望,我会努力的。”显然,作为完美的小圣杯成品,即使大圣杯陷入了被污染的境地,她或许仍旧想尝试一下在最后关头取得控制权。
阿尔托莉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苦:“不!爱丽!我绝不会……”她无法想象为了一个可能已经被污染的愿望,而牺牲眼前这个给予她温暖和关怀的少女。
骑士王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一方面是对过去无法放下的执念和责任感,另一方面是对现在同伴的珍视以及对圣杯本身的怀疑。
她握紧圣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前进的道路,似乎被浓雾笼罩,再也看不清方向。
圣杯战争的第四日,有人因得知真相而放下了执念,明确了新的目标;有人却因知晓了部分真相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