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错。我这一生,从不后悔。”
骨姬的头颅滚落在尘土之中,似笑非笑。
而在她回忆被翻开之前,在骨花尚未破土之时……
鸣子与上弦之伍——骨姬的激战,不断推高着面板上的任务进度,当青虹赫刀斩落那颗美人头颅时,数值也终于定格在了——
【任务完成度:56.6%】
面板提示在鸣子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但她无暇顾及,因为就在下一刻,她所感受到的世界就发生了惊天的剧变。
轰!
她的耳膜突然一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进了深不见底的“风”井。紧接着,平日里那些轻拂耳畔的微风、夜风,瞬间化作汹涌澎湃的声浪,携带着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耳中。
“听风”完整度突破50%,能力进化!
整个世界就像被掀掉了一层厚重的罩布,声音从单调的黑白瞬间变得绚丽多彩,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此刻,在鸣子耳中,万籁俱寂,却又万籁俱鸣。
五百米、一千米、三千米……
以她为圆心,无数声音化作看不见的涟漪,瞬间铺满整座绯笼城。
她听见——
北坊三街,女更夫敲响第七声铜锣,锣锤的木柄里藏着一道细缝,风声从中漏过,发出“嘶”的一声轻叹。
南市口,卖糖水的老妪准备收摊,她掀开锅盖,白汽扑在灯笼纸罩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城西废井,七条泥鳅同时甩尾,泥浆翻起“咕噜噜”的七重奏。
城东绣楼,清纯少女就着灯光把细针别进发髻,针尖擦过青丝的“呲”声比蚊足还轻,却像有人拿鹅毛挠她的心口。
还有,在地下三十丈深处,一粒骨白色的种子在骨姬的低语中轻轻“咔”地一声裂开。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蚂蚁啃米,却在鸣子的耳蜗里异常清晰。
尽管她的听力范围陡然间发生了这般大幅扩展,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晕眩胀痛,这或许就是“世界祝福”独有的一种温柔。
随着“听风”能力的进化,鸣子清晰地“听见”了:
种壳裂开的瞬间,数十根中空的骨枝旋转着向外穿刺,就像绽放的冷白色烟花。它们在地底一边生长,一边发出清脆的“嚓嚓”声,每次爆裂,枝体上就多出一环锋利的棱线。
这些骨枝的轨迹、角度、分叉节点……
所有的信息都被她的耳廓精准捕捉,自动在她的脑海中生成了一张三维音图。
0.7秒后,大量骨枝破土而出——
主枝贴地横扫,分枝斜插,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
再过0.3秒,骨枝就会在同时合拢成一个巨大的花苞,将整座府邸包裹进一片苍白的坟场之中。
“原来如此……”
鸣子没理会骨姬没如愿后,那黏在背上的幽怨目光,只是收刀入鞘,风之呼吸全功率运转,脚尖在瓦面上轻轻一碾。
与此同时,另一边,两名一模一样的黑马尾少女,碧色虹膜里流过同样的音纹。
“左七步,后仰十五度,缩骨半寸。”
“右三步,肩收两分,膝屈如弓。”
“带着小椿,走!”
无声的指令在她们心跳间一闪而过。影分身们听风辨位,动作自然有序。
此刻,椿与狼正四目相对。
突然,狼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瞳孔收缩,嘴角也咧到了耳后,森白的獠牙刺破空气。他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里裹着最深的绝望。
然后,他一动不动!
椿的刘海被汗水黏在睫毛上,刚想趁着对方不动时,垫步突刺,忽觉身体一轻。
“诶?!”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左侧的鸣子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像抱起一只受惊的小猫;右侧的鸣子伸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动作轻车熟路,默契十足。
风呼特有的体术轻身步伐,让三人的重量在瞬间被气流托住,像三片羽毛贴着墙根滑走。
椿的脸微微泛红,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等、等等——”,她试图从鸣子的怀中挣脱。
“别说话,也别乱动!”
左侧的鸣子贴着她耳廓,嗓音带着对朋友才有的温软,“吸气,收腹,把重量交给我。”
右侧的鸣子则更直接,掌心覆在她后脑,轻轻往下压。椿的耳朵被动地撞进了友人的心跳里。咚,咚,咚,是十分稳定有序的心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冷静极了。
那节奏与地底骨枝的“嚓嚓”生长声完美错开,像两首对位严密的乐章。
她听见了两个鸣子重叠的呼吸,也听见了她们用同一频率默念道:“别怕,有我们。”
椿眨了眨眼,忽然安静下来。那瞬间的沉默里,藏着她们之间无需言明的信任。
0.7秒,到了!
轰——
第一根骨枝破土而出,紧贴着椿的鞋底飞快掠过,那锋利的刃棱几乎就要贴上她的睫毛。高速穿刺的刹那,椿额头的一缕前发就已被削断,被风卷上半空。
第二根、第三根骨枝接踵而至……
白骨森林瞬间拔地而起,枝桠交错,瞬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花之囚笼。然而,在西北墙角,却悄悄留出了一道“人”形的狭缝——那是鸣子通过“听风”提前算出的“死点”。
鸣子们抱着椿,险之又险的串成一条线,瞬间钻进了那道狭缝。
“咔——”骨枝猛地合拢,只差半寸就能把她们串成糖葫芦,但终究是慢了半拍。
在角落里,影分身把椿放下,三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缩成一个最小的三角形,呼吸相接。
白骨的冷光在少女们的头顶交织成网,投下一片晃动的星河。
椿轻轻喘了口气,鼻尖满是鸣子们黑红裙摆散发出的血腥与花香交织的复杂气味,她小声问道:
“鸣子,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两根食指同时竖到唇边。
“嘘——还没完。”
话音未落,白骨花苞轰然闭合,整座府邸瞬间被吞进坟场。
巨响震得屋瓦颤栗,鸣子本体却早已闪入另一条预留的缝隙,轻巧地避开了骨姬最后的血鬼术爆发。
爆鸣声中,骨花盛放,雪白枝桠四散穿刺。就在这片死亡花海里,鸣子忽然听见“嗒”的一声。
但那不是水,是血。
骨花深处,那个男人被无数骨枝穿透身体,悬在半空中。血珠顺着他的脚尖滴落,汇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洼。他微微颤动鼻尖,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花香,眼睛瞬间睁开。
咔嚓!
他只是轻轻一动肩膀,穿体的骨枝瞬间寸寸崩碎。他踏着血迹冲出,像一头挣脱链铐的野兽,在骨林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骨片四溅,花冠坍塌。
那美丽的骨花,被他撕得七零八落。
直到他来到骨姬面前。
他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他哽咽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猛地缩回!
可怜的男人啊,连自己心中的“爱”都不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