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三楼走廊的帘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还带着点清晨的凉气,混着楼顶蔬菜的清甜味,是悠里早起摘菜时带下来的。圭和美纪从资料室出来时,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难得的安稳感,直到由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她们,才彻底清醒。
“圭!美纪!快跟我来!我跟你们说学园生活部的事!”由纪拉着圭的手往学生会室走,“我们每天要记日记,还要检查路障,慈姐说今天要给我补之前落下的语文课,可不能迟到!”
圭笑着应和:“好呀好呀!补完课我们能跟小留一起逗太郎丸吗?”
“当然可以!”由纪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不过得等优哥巡逻回来,他说上课前要确认安全……”
美纪跟在后面,脚步慢了半拍。她看着由纪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上课”“补课”的话,眉头悄悄蹙了蹙,学校早就没了,哪来的课?可看圭没在意,她也没多问,只把这份疑惑压在心里。
到学生会室时,悠里正蹲在便携式煤气灶旁搅粥,佐仓慈在旁边摆碗筷,瓷碗碰撞的“叮叮”声很轻。锅里的粥冒着热气,混着冷冻牛肉的香味,那是优人之前清理地下一层时找到的,冻在冰柜里没坏,今天特意拿出来切了碎末。
“醒啦?快坐。”佐仓慈抬头笑,把盛好的粥递过去,“刚热好的,趁热喝。”
圭接过粥碗,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这里面是牛肉吗?不像罐头味!”
“嗯,地下一层冰柜里找到的,没坏。”优人坐在桌边擦撬棍,语气轻描淡写的。
美纪接过粥碗,目光却落在由纪身上。由纪正捧着碗,小口喝着粥,嘴里还念叨:“慈姐,今天补语文课要背古诗吗?我之前背的好像忘了……”
佐仓慈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点头:“慢慢来,记不住也没关系。”
美纪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低头喝粥,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由纪。
“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胡桃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点走廊的凉气,手里的铲子往墙角一靠,“刚巡逻完二楼,没异常,路障也没松动。”她凑到桌边,拿起一个肉包咬了口,“嗯?这牛肉可以啊,比罐头好吃多了。”
“多亏优人之前从厨房找到的面粉。”悠里把碗递了过去,“配粥吃吧。”
小留这时抱着太郎丸走过来,柴犬身上干干净净的,毛还带着点蓬松,是优人昨晚特意用温水洗的,当时太郎丸乖乖的,没费多大劲就洗完了,洗完还用吹风机吹干了。
“太郎丸也饿了。”小留把狗盆放在地上,里面倒了点泡软的狗粮,是之前从购物中心带回来的,“它昨天很乖,没闹。”
太郎丸蹲在盆边,小口吃着狗粮,尾巴轻轻晃着,偶尔抬头看小留一眼,模样温顺得很。
“对了对了!”圭突然放下粥碗,凑到由纪身边,“由纪,我能加入学园生活部吗?我也想一起参加部活,我还能帮忙做事!美纪也能来!她很细心,能帮着整理物资!”
由纪眼睛一亮,立刻看向优人:“优哥!可以让圭和美纪加入吗?”
优人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圭和美纪,见两人眼里满是期待,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以后就是一起的了。”
“太好了!”圭欢呼一声,拉着美纪的手晃了晃,“美纪你看!我们也是社团成员啦!”
美纪笑了笑,没说话,心里的疑惑却没散,由纪的状态太像活在正常的校园里,可这明明是末日。她瞥了眼优人,见他正低头喝粥,神色平静,又看了看佐仓慈和悠里,两人也没觉得由纪的话奇怪,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些,难道是她自己想多了?带着疑问她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
早餐在热闹的氛围里结束。胡桃主动收拾碗筷,悠里帮着一起,圭拉着由纪看社团日记,指着上面的星星图案说“我也要画”。优人站在窗边,掀开帘角看了眼楼下,晨光里的操场里只有几只丧尸在乱晃看身上破烂衣服不堪的衣服像是运动服,这几只都在跑道那晃悠没往教学楼这边来。
他回头时,正好对上美纪的目光。美纪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帮着整理物资,指尖却还是攥紧了。优人心里清楚,美纪大概察觉到了由纪的异常,但他没打算解释,他相信美纪最后会理解的。
三年C班的教室扫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破裂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带灰的光斑。能用的桌椅大多被拆去搭路障,只在讲台前留了四张,其中一张给由纪,另外有两张是给圭和美纪加的,桌面上还放着纸笔。
佐仓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张手写的课案。她昨晚背了半宿,此刻讲得条理分明,连例句都举得格外生动。由纪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偶尔举手提问,眼睛亮得像课堂上最认真的学生;圭凑在旁边,哪怕是三年级的知识点,也听得兴致勃勃,还时不时帮由纪递橡皮;美纪坐在最后,手里握着笔,却没怎么写,目光总在由纪和空荡的教室间转,眉头没松开过。
“由纪,这篇课文的中心思想,你再试着总结下?”佐仓慈笑着提问,目光里满是鼓励。
由纪立刻站起来,声音清脆:“是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抱着希望走下去!”
“说得很好。”佐仓慈点头,然后让铃声响了起来,是下课的“叮铃”声。(慈姐用铁盒敲出来的)
休息时,由纪拉着圭坐在窗边,聊得正欢,突然转头对着旁边的空座位笑:“绘里香,你也觉得圭很可爱吧?她刚才还帮我捡橡皮呢!”
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顺着由纪的目光点头:“对呀对呀!绘里香同学也很温柔吧?”
美纪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她看着由纪对着空座位说话,还叫着“绘里香”的名字,一股诡异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没再犹豫,起身说了句“我去下厕所”,就快步往教室外走。
校长室的门没关,美纪刚好看到优人在里面,进门,正看见优人坐在沙发上擦短刀,刀刃泛着冷光。
“会长。”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由纪她……她在跟不存在的人说话。”
优人擦刀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得没波澜:“我知道。”
“你知道?”美纪愣了,语气陡然拔高,“你知道还放任她这样?认不清现实,沉浸在幻想里,这很危险!万一哪天遇到危险,她还以为有‘同学’帮忙怎么办?”
优人把短刀放在桌上,声音沉了些:“回到现实之后呢?”
美纪愣住了。
“回到现实,她要面对绘里香已经变成丧尸的事实?要面对每天都可能有人死掉的恐惧?”优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自嘲,“你在购物中心躲着的时候,就没幻想过这一切都是假的吗?就没盼过第二天醒来,还能像以前一样上学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戳心:“这里每个人都喜欢由纪现在的样子,她会笑,会闹,会说‘要好好上课’,会给我们带来希望。我能给她安全的环境,能护着她,能让她多一天这样的正常,就够了。”
“可这是自欺欺人!”美纪还想争辩,却对上优人的眼神,他嘴角扯着点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
美纪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再说。她攥紧手心,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后背还透着点凉。
出门时,正好和悠里撞了个正着。悠里手里端着水,见美纪脸色发白,还以为是优人说了重话,赶紧问:“美纪,你怎么了?是不是优人欺负你了?”
美纪没说话,摇了摇头就走了。
悠里推门走进校长室,见优人还坐在沙发上,短刀放在手边,神色沉郁。“怎么回事?”她把水杯递过去,“美纪脸色很难看。”
“她觉得由纪活在幻想里不好。”优人接过水杯,没喝,“想让由纪认清现实。”
悠里沉默片刻才说道:“其实……美纪说得也没错,由纪总不能一直活在幻想里。”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现在这样……至少她是幸福的。”
优人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短刀,继续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刀刃上,反光的刀刃带着凉意。
他知道悠里说的是对的,也知道美纪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可他没办法,他宁愿由纪永远活在“有同学、能上课”的幻想里,也不想让她碰那些血淋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