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葛城王牌恢复视觉和听觉时,西崎龙已被巫毒帮的成员带到了车站地下巢穴的核心区域。
他被剥去了上衣,放置在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浴缸中,浴缸里堆满了从旧冰箱冰柜里收集来的、正在快速融化的冰块。
冰冷刺骨的感觉让西崎龙剧烈地颤抖,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脑机接口的线缆被强行连接到他头部的端口上。
“降降温…防止过载…”一个巫毒帮的黑客嘟囔着,调整着设备参数,“布丽奇特!他的硬件太老旧了…承受不住深潜的负荷…”
布丽奇特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尽快开始。我们要在他被冻死或者大脑烧毁之前,找到通往神域的路径!”
普拉西德则像一尊铁塔般守在入口处,防备着可能的追击。
冰冷的触感、死亡的威胁以及强行接入带来的剧烈头痛折磨着西崎龙,但他的意识却被强行拉向一个无边无际的数据深渊。
西崎龙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片冰冷、混乱的数据洪流。
周围是呼啸而过的破碎代码和扭曲的光影,仿佛坠入一个由信息和能量构成的狂暴海洋。
刺骨的寒意不仅来自物理上的冰块,更源于这种灵魂被剥离、暴露在纯粹数字领域的战栗。
西崎龙能模糊地感觉到巫毒帮黑客那粗粝的引导力,像几根脆弱的绳索,勉强将他锚定在这片混沌之中,并朝着某个既定的坐标艰难地拖行。
但精神上的压力巨大,西崎龙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随时会被狂躁的信息流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周围的狂暴骤然平息。
西崎龙感觉自己出现在一片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延伸、不断自我构建又解构的几何光廊和数据瀑布。而在这一片恢弘而虚无的景象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旧式决胜服,绿白相间的衣装和绿色的耳套在这数字空间中显得既真实又虚幻。
她的身影边缘有些微的闪烁和失真,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但她的面容——那温和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却清晰地印入西崎龙的意识深处。
无声铃鹿。
“铃…铃鹿…”西崎龙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冲垮了他的思维,“真的是你!你还…存在着!”
无声铃鹿的身影微微转动,看向他,眼神依旧清澈,却比记忆中多了一份深不见底的宁静和某种超然物外的透彻。
“训练员先生,”她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西崎龙的意识里,空灵而平和,“好久不见。您还是老样子呢。”
“铃鹿!我找到你了!我终于…”西崎龙激动得难以自持,“跟我回去!一定有办法的!葛城她们准备再次回到那个该死的神社,我这次一定能把你带出去,恢复…”
“训练员先生。”无声铃鹿轻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渴望,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然,“谢谢您。但是,我并不想回去。”
“什么?!”西崎龙愣住了,巨大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困惑取代,“为什么?这里可是牢笼啊!你被囚禁了十年啊!”
“这里并不是牢笼,训练员先生。”
无声铃鹿微微摇头,她抬起手,周围流淌的数据光带如同温顺的宠物般环绕着她的指尖,“这里很广阔,比任何赛场都要广阔。我在这里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风景,找到了我一直奔跑所追寻的…真正的自由。”
无声铃鹿顿了顿,目光投向数据深渊的更远处。
“而且,我并不孤单。‘日蚀’…她也在这里,在黑墙之外的某处。我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日蚀!那个传说中的赛马娘,她的意识竟然也存活于黑墙之外?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让西崎龙震惊不已。
“可是…铃鹿!现实世界…”
西崎龙还想劝说,但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不稳定,巫毒帮那粗劣的连接正在剧烈波动,无法长时间维持他在此的存在。数据洪流开始再次变得汹涌,试图将他撕扯回去。
“您该回去了,训练员先生。”无声铃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这里不属于生者久留。告诉东华条小姐和斯佩酱…我很好。我终于…可以永远奔跑下去了,在我最喜欢的赛道上。”
无声铃鹿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数据空间也开始扭曲震荡。
“不!铃鹿!等等!”西崎龙绝望地试图抓住那即将消散的身影。
无声铃鹿最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安详、甚至带着祝福意味的微笑,随后,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西崎龙的意识,猛地将他推离了这片数据奇境!
砰!
西崎龙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池水呛入他的口鼻。现实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回——刺骨的寒冷、粗糙金属硌着后背的疼痛,以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个装满冰水的浴缸里。
而旁边,那三个负责引导深潜的巫毒帮黑客情况极其凄惨:一个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另外两个七窍流血,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显然是在巨大的数据过载中瞬间脑死亡。
布丽奇特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看着西崎龙,眼中充满了计划失败的愤怒和杀意。
“该死,还是不行吗……”她低声咒骂着,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怪异的匕首,“算了,到时候还可以拿东华条再试试!”
布丽奇特一步上前,匕首直刺西崎龙的额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
布丽奇特手臂上的义体突然冒出刺眼的电火花,整个手臂如同瘫痪般猛地垂下,匕首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惊骇地看向四周。
“网络监察!所有人放下武器!”莫斯利的声音从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他保持着一个手势,显然刚才是他远程发动了黑客攻击,瘫痪了布丽奇特的义体。
几乎同时,葛城王牌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另一侧冲出,手中的手枪精准点射,瞬间放倒了布丽奇特身边仅存的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护卫。
而原本守在入口处,像铁塔一样不可逾越的普拉西德及其手下,此刻早已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美浦波旁正平静地站在他们的尸体中间,手中的枪口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她的动作快得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西崎龙身上,确认目标生存。
局势在刹那间彻底逆转。
葛城王牌快步冲到浴缸边,将虚弱不堪、瑟瑟发抖的西崎龙从冰水里拖了出来。
西崎龙牙齿打着颤,身体因为寒冷和惊吓剧烈发抖,但他看到被制服的布丽奇特,一股混杂着后怕和嘲弄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对着布丽奇特的方向,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充满讽刺:
“呵…呵呵…你们这些赛博疯子,以为靠这点破烂设备和几个三流黑客就能穿透象征科技‘神社’的防火墙?简直…痴人说梦!无声铃鹿的意识被鲁道夫象征藏在76层最深处…那里是铜墙铁壁,就凭你们?连给她牢房的门铃都按不响!”
西崎龙以为这番嘲弄会激怒布丽奇特,或者至少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徒劳。
然而,布丽奇特虽然因义体瘫痪而痛苦地跪倒在地,听到西崎龙的话后,她却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混杂着怜悯、讥讽和一种掌握真相的优越感。
“愚蠢…而又可悲的旧时代的亡灵…”布丽奇特的声音因疼痛而断续,却带着惊人的笃定,“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神社’?你以为…你的‘无声铃鹿’…还在那座钢铁坟墓里吗?”
西崎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布丽奇特喘了口气,继续用她那沙哑而狂热的声音说道。
“她早就…不在那里了!早在千明代表那个蠢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冲击象征塔的很久之前…就有人…不知是谁…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撬开了鲁道夫象征的保险柜…把她…把‘无声铃鹿’的意识…从那个数据牢笼里…彻底释放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西崎龙的脑海之中,让他瞬间忘记了寒冷和虚弱,眼睛瞪得巨大,“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不可能?”布丽奇特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墙’外!所以她才是‘门外之神’的引路者!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攻打象征科技的堡垒…我们需要的是你这样的‘信标’…一个与她有着深刻旧日连接的信标…来帮助我们在无边无际的数据深渊中…定位到她!找到她!追随她!”
布丽奇特狂热地低语着,“黑墙终将崩塌…旧网的力量将会回归…而提前找到‘神’的我们…将成为新纪元的先知!”
西崎龙彻底呆住了,浑身冰冷,比泡在冰水里时还要寒冷。铃鹿早已自由?早在千明代表行动之前?是谁做的?为什么?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原本的认知,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思考。
而就在这时,莫斯利和美浦波旁已经彻底控制了现场。
“西崎龙!还活着吗?你看到什么了?”
西崎龙牙齿打着颤,目光还有些涣散,他紧紧抓住葛城王牌的手臂,嘴唇翕动,用极低的声音、混杂着震惊、失落和一丝虚幻的慰藉喃喃道。
“无声铃鹿…她还在…但她不想回来…她说…她在那里找到了自由…还说…日蚀…日蚀也在外面…”
葛城王牌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莫斯利则走上前,用特制的拘束器将因义体瘫痪而失去反抗能力的布丽奇特铐住,他看了一眼幸存俘虏和现场的惨状,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妄图窥探黑墙之外…终归是这种下场。”
莫斯利的表情再次露出一丝惋惜,“…可惜,还是没找到爱丽速子的线索。”
西崎龙在葛城王牌的搀扶下站起身,虽然身体冰冷虚弱,但眼神却复杂无比。他得到了最宝贵也最残酷的信息。
无声铃鹿的确切下落和她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