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 / 周二 / 22:40(英国夏令时间 UTC+1)
「固有结界 · 温彻斯特神秘屋」。
镜之国的一隅。
于此处悠悠转醒的,乃是灵光之武者的Master。
“真是的,太粗暴了……”
名为「疯帽匠」的青年揉着太阳穴,勉强从空间相位变动导致的眩晕中清醒了过来。
“这地方是哪儿啊……”
“固有结界?”
“你没事吧,Rider?”
“喂,老爹,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疯帽匠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带,一边喋喋不休,直至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Servant赫然举起了手中的短刃。
血腥。
彻骨的寒冷。
“汝乃是那位身披灵光之人的Master……”
狼之主的目光有如鹰隼,将年轻的魔术师死死钉在原地。
“既然如此,就在此处……”
“停、停一下!”
疯帽匠只觉得头晕目眩,胸腔内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只能大声嚷嚷着,想方设法给自己争取时间。
“汝竟知晓余之故土?”
狼之主皱起眉头,手中短刃却未有丝毫动摇。
“那是自然,朋友!既然是手握鸣镝之人,想必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统一了北方草原,建立匈奴帝国的单于,挛鞮头曼之子,挛鞮冒顿!我说的没错吧?哼哼。”
“啧。”
玄光之主的目光愈发阴沉、锐利。
“既已看破余之真名,更不可留汝之性命……”
“唉,怎么回事?!”
疯帽匠从未如此想要缝上自己这张只会招来厄运的嘴。
事到如今,唯一的生存之道——
“停、停一下,我还有别的话要说!!单于大人,杀了我没问题,但是,你想想,杀了我之后,你要如何从这座固有结界里脱身呢?”
“真是无谓之问。”
狼之主回答道。
“只要寻得此座结界之主,杀之,便可脱身了吧。”
“答错了,扣分!”
疯帽匠用手杖猛敲地面。
“我所传承的皮行术(Skinwalk)最擅长读取文本(Texture),所以我能知晓。”
“这座固有结界可不是单纯以「心象」复写现实,进而生成的静态风景。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这座迷宫正以秒为单位,不断扩张着规模,变化着道路方向呢,简直像是一张猎食时空的巨型黏菌网络。”
“不仅如此,假如用蛮力破坏墙壁,使结界受到任何一点创伤,恐怕立刻就会招来「愈合反应」,令结界的道路进一步加速扩张、变化吧。说不定到时候,就连能用来落脚的「房间」与「路」都会消失。”
“现在,请你想想,单于大人,你要如何在这样一座无限增生且不断自我修订的活体迷宫里,找到位于隐匿于角落的幕后黑手,并将其消灭呢?”
年轻的魔术师以指尖轻轻触碰墙壁。
魔力构成的光芒颤动、摇曳着——证实了这座房间的确正在以某种不为人所察觉的方式高速移动,重新编排着空间秩序。
狼之主思忖片刻,终于收起了杀意,将双刀重新拼合为长弓,背在身后。
“既是如此,汝又有何锦囊妙计?”
“锦囊妙计?”
疯帽匠长舒一口气,玩世不恭的微笑中第一次染上了些许无奈的真诚。
“怎么可能会有呢?”
“听好了,这世上有不少东西,是不能用「杀之」两个字解决的。”
“除非我们通力合作,找到攻略的方法,否则,恕我直言,那我们最好跪在原地,祈祷结界的主人一时疏忽,没有准备好足够的魔力,不久便会自行消散。”
“我说的够清楚了吧,亲爱的单于大人?”
*
“就是这么一回事哦,Archer先生。”
突如其来,轻快而可爱的声音,来自与狼之主缔结契约的那位盲女。
此刻,少女正侧卧在灵光之武者的胸前——后者则以「公主抱」的方式,一边抑制灵光,一边走下大落地镜中玻璃台阶的虚像,跨过泛起波纹的镜面,来到疯帽匠与狼之主所在的「现实」。
“呃、呃、呃啊啊啊?!”
疯帽匠的面孔立刻因嫉妒而变得扭曲。
“谢谢,您真是位绅士。”
盲女轻快地跳下武者的怀抱,临走前不忘礼貌地点头示意。
狼之主迅速介步入二者间,将自己的Master牢牢护在身后。
“总之,正如那边的半龙人(Zoats)先生所说,仅凭个人的力量是绝无可能走出这座结界的。所以我提议,在攻略迷宫之前,大家暂时结为盟友吧,如何?”
盲女轻轻拍着狼之主的肩膀,示意其不必保持此等戒备。
“作为盟友,我来共享一条重要情报吧。”
用着仿佛在茶话会上聊天一般轻松、愉快的口吻,少女讲出了足以令所有人为之精神一振的话语。
“你说什么?!”
疯帽匠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周遭由无数玻璃、镜子彼此嵌套而构筑的世界。
“莎拉 · 温彻斯特(Sarah Winchester)?!”
“没错,我想,这次「烽烟」的发起者,恐怕正是这位温彻斯特夫人吧。”
盲女悠然道来。
作为来自新大陆的魔术师,这名字对于疯帽匠而言并不陌生。
温彻斯特步枪之父,威廉 · 沃特 · 温彻斯特(William Wirt Winchester)的遗孀。
最令这名富豪夫人声名鹊起的轶事,莫过于她在因连续失去亲人而陷入抑郁后,听信灵媒,为了令那些死于温彻斯特家族所制造的步枪之下的灵体不再纠缠自己,带来厄运,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建立起了外表富丽堂皇,内部构造却诡谲莫测,令人不可思议的巨大宅邸——也即「温彻斯特神秘屋」。
“我曾经前往温彻斯特神秘屋进行过实地考察。”
疯帽匠讲述着——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剥掉糖纸,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根则随手丢给了面前的盲女。
“如今想想,尽管外形不同,但那座宅邸的气息与这里确实十分类似。”
狼之主眼疾手快,将糖果凭空接住,确认毫无危险后,才总算递给了身旁的Master。
“据我所知,温彻斯特神秘屋中有一处最为隐秘的「安全屋」。”
盲女舔着糖球,轻飘飘地在原地踱步。
“我想,如果这座结界中有所谓的「终点」,或是「最深处」的话,一定就是那座安全屋的所在之地了吧?”
“没错,只要能将躲避在安全屋中的莎拉 · 温彻斯特消灭,结界就会消散。”
疯帽匠表示了赞同。
“诚然如此,但抵达安全屋的道路,又要如何开辟呢?”
灵光之武者率直地提出了问题。
“唔唔……”
疯帽匠低头沉思。
盲女亦是面露难色。
不得已,众人只能承认,讨论已然回到了原点。
“哎呀,干脆先往前走吧!”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名为「疯帽匠」的魔术师。
“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不动起来的话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转角就能遇到安全屋!”
仰仗双脚。
仰仗运气。
尽管概率微乎其微——不得不说——这却是目前唯一还有少许可行性的行动方案。
只不过,就在动身的前一刻。
“怎么回事?!”
忽如其来的震荡,顺着玻璃与镜面构成的周遭一切事物,传导至众人所处的位置。
“Servant的气息?——刚才还没有啊!”
无需发问,这一定是迷宫道路变动的结果。
“要去看看吗?”
盲女歪着脑袋,提问道。
“当然!”
疯帽匠将嘴里的棒棒糖一口咬碎。
“盟友当然越多越好啦——你看,「运气」这不就来了嘛。”
*
4月25日 / 周二 / 22:40(英国夏令时间 UTC+1)
「固有结界 · 温彻斯特神秘屋」。
镜之国的另一角。
灵体。
无数灵体穿梭于玻璃的墙壁中,汇聚于此地。
“——”
半透明的少女们手端铁铳,徐徐飘近,惨白的脸颊上嘴唇翕动,有如金刚念诵的修佛者一般,以不知名的语言悄声吟唱着同一首童谣——诡谲、凌乱,却又莫名悲怆。
“——?!”
而在虎视眈眈的灵体们的中央,那纠缠不休的,乃是连绵不绝的潮水与火焰。
“有破绽!”
浪花。
光芒。
是被唤作「虚渊骑士404」的Servant。
“「孤岛不长生(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只见魔力汇聚于剑士手中荧光色的刀刃之上,拟态为电弧、光晕,旋即绘制出皎洁明亮,却流溢出寒冷、沉重之色的月光。
“喝啊!”
雄浑、嘹亮的女声。
是身骑猛虎的女将军。
那映衬金纹的双剑两相交叠,形成格挡之势,猛烈迸发的火焰有如不死鸟熊熊燃烧的羽翼,竟令月光都为之稍显黯淡,进而丧失了原有的重量。
“嗷呜!”
女武者身下的猛虎一声嗥叫——似是回应主人的战吼。
攻守之势相交。
魔力爆发。
月色,火焰,彼此吞噬、冲撞。
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触目惊心的裂痕也进一步攀上四周的墙壁、地面与天花板——于是招致灵体们进一步逼近,其脸庞之上的表情也愈发憎恶与扭曲。
“呜、呜哇?!”
疯帽匠一声惊呼。
面对走过无数玻璃长廊,攀登过无数螺旋台阶,甚至于穿越镜面中映射的虚像之门,终于抵达目的地的一行人——迎接他们的只有Servant与Servant之间战斗的余波所掀起的,足以令人胆战心惊的气浪。
灵光之武者及时挡在了众人面前,这才不至于令众人被滚滚而来的罡风吹飞。
“谁来制止一下他们呀?!”
盲女抬起手臂,抵御着迎面而来,就连覆盖她双眼都瘢痕亦难以阻挡的刺眼光芒。
狼之主无言地举起手中的鸣镝。
“喂,等等,你这笨蛋!”
疯帽匠试图制止。
但为时已晚。
曾笼罩高架桥之上的战场,纵然是灵魂亦能震撼的巨声,再度由鸣镝奏响,直冲天空,瞬间便驱散了一切潮水与火焰,将偌大的房间中正缠斗的两名Servant死死压制在原地。
“这是什么?!”
女将军尝试挣扎未果。
“骨、骨头要碎掉了……”
被称为「虚渊骑士404」的Servant表情痛苦地感叹道。
只不过,若是就连身为英灵的他们,骨头都已然行将破碎的话——那么,本就覆满了裂痕的墙壁、天花板,乃至一切由玻璃构筑的立柱、桌、椅、以及枝形吊灯,就更加不可能幸免于难了吧。
玻璃与玻璃彼此震荡、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如雷鸣般的震声已来不及停歇。
霎时间,众目睽睽之下,周遭的所有景色尽数破碎,变为齑粉,简直有如世界的轮廓在瞬间崩落殆尽一般。
“——?!!!!”
灵体们叫嚣起来。
墙壁消失。
天花板消失。
温度骤降。
血腥味翻腾而起。
晶莹剔透,却无比脆弱的世界,于此刻齐声痛哭。
“你、你看?!”
疯帽匠哀号着。
“都说了不可以破坏——”
没有时间留给埋怨了。
就连重力也消失殆尽。
上、下、左、右,随二氧化硅粉末的暴雪一并崩裂,旋转,形成涡流。
所有人一齐向涡流深处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