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旁边书架后传来薇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想要为树辩解的意思:“树哥哥他……其实是因为有很沉重的过……”
“薇!”
树猛地转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那双总是沉静如湖泊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几乎是恐慌的锐光,直直地射向薇,将她未说完的话硬生生打断。
薇被树这罕见的严厉眼神吓到了,脸色一白,立刻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住了衣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
树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和恐慌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气氛已经变得无比僵硬。
他合上书,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这里查不到更多有用的了。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图书馆出口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紧绷。
星娅看了看树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薇,眨了眨眼,最终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似乎明白了,那片“忧郁”之下埋藏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而且是树绝对不愿被轻易触及的禁区。
游枭无声地从书架顶上滑翔而下,落在薇附近的桌面上,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似乎在安慰她,然后也望向树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回到旅馆后,气氛依旧有些凝滞。树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比平时稍重一些。薇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神情低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显然还在为刚才在图书馆说错话而懊恼。
星娅虽然好奇得心痒难耐,但看到薇这副模样,也不好再追问。她坐到薇身边,递给她一杯水,语气放软了些:“喂,你别那么沮丧嘛……他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薇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小声说:“不怪树哥哥……是我不该多嘴的。他只是……只是不想提起那些事。”
在星娅温和而耐心的引导下,加上内心对树的愧疚以及或许潜意识里也希望有人能更理解树,薇最终还是断断续续、模糊地透露了一些信息——关于树的故乡,关于一场由贵族勾结邪教徒带来的毁灭与背叛,关于他失去的一切和背负的沉重过去。她没有说得很详细,但足以让星娅明白,树那深沉的忧郁和偶尔的尖锐从何而来。
星娅听着,脸上惯有的嬉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震惊、同情和理解。她终于明白,树那看似矛盾的特质——外表的冰冷与内心的热诚——并非无缘无故,那是在极致的毁灭后艰难存续下来的火种,被他用厚厚的冰层保护着。
另一边,树的房间里。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图书馆里薇被他吓到的苍白脸色,以及星娅那双直接戳破他伪装的眼睛。一阵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他并非生薇的气,而是气自己那过激的反应,气自己始终无法面对过去,甚至迁怒于关心他的人。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防御,但显然伤害了薇,也可能让星娅感到莫名其妙。
他深吸一口气。逃避和冷处理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至少在对认定是自己人的时候不是。
他想起返回路上星娅叽叽喳喳说过的,路尼恩中央广场那家甜品店的蜂蜜蛋糕多么多么好吃,她上次偷跑出来都没吃够。又想起薇总是很容易被甜食安慰到。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站起身,拿起钱袋,一声不响地走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树的房门被敲响了。
薇和星娅正坐在休息室里,气氛还是有些沉闷。薇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树,他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像图书馆时那么锐利,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给你的。”他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薇,然后又看向星娅,将另一个盒子也递过去,语气生硬,甚至有点干巴巴的,“……还有你的。路上看到的。”
薇愣愣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她很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挞。星娅也好奇地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正是她念叨过好几次的、那家店的招牌蜂蜜蛋糕,金色的蜂蜜光泽诱人。
两个女孩都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树避开她们的视线,目光落在墙角,声音低沉:“图书馆的事……是我反应过度了。抱歉。”他说完,似乎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任务,转身就想回自己房间。
“树哥哥!”薇连忙叫住他,眼睛又有点湿,但这次是因为感动,“没、没关系的!是我不好……谢谢你……”
星娅看着手里的蛋糕,又看看树那别扭的背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狡黠而明亮的光彩。
“哇!原来你听到我说的话啦?”她捧着蛋糕,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看在这~么好吃的蛋糕份上,本公主就大方地原谅你啦!不过……”她拖长了语调,故意道,“下次可不许再那么凶了哦?”
树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迅速打开自己的房门闪了进去,关上门,仿佛身后有追兵。
门外,星娅和薇相视一笑,虽然原因不同,但空气中的那点尴尬和隔阂,似乎都被这笨拙而真诚的甜点悄然融化了些许。
游枭不知从哪里飞出来,落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那两个捧着甜点的女孩,又看了看树紧闭的房门,似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轻不可闻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