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尼恩的大图书馆穹顶高耸,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特有的沉静气息。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薇一进入这里就如鱼得水,很快沉浸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寻找她感兴趣的预言家典籍或是地方志怪传说。
树则选择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书籍,大多是关于大陆近现代历史和各国政局变化的记载。他阅读时神情专注,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忧郁似乎也被知识的沉静冲淡了些许。
星娅对书本本身兴趣不大,但只要能和树待在一起,她就显得精力充沛。她好奇地凑过来,几乎要趴到树的肩膀上,小声问:“树,你在看什么呀?”
树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只是稍稍将书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让她能看到书名和内容,同时低声回答:“一点历史和时政。”他顿了顿,手指点在一段文字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语气平缓地抛出一个话题:“南方部落被统一了,你知道吗?”
“知道呀!”星娅立刻点头,提到这种大事,她公主的身份和见识就显现出来了,“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呢!南方那些兽人部落打打杀杀几千年了,从来没真正统一过。听说是一位很老很老,但威望极高的酋长办到的。”
她歪着头,回忆着宫廷里听来的情报,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并不带恶意的评判:“不过他们用的方法好奇特哦。听说那位老酋长推行什么‘将兵同食,官民同居’?就是说军官和士兵吃一样的食物,官员和平民住一样的房子?真是难以想象……在我们这里,贵族和将军们怎么可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种打破严格阶级界限的做法,在人类王国看来是极其罕见甚至有些“粗野”的。
树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星娅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合上书,声音压得更低,确保不打扰到图书馆里的其他人:“难以想象,但有效。他们放下了无谓的内耗,凝聚力变得空前。这不是简单的团结,而是一种……理念上的重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南方那片正在发生剧变的土地:“一个统一的、拥有共同信念的南方,对整个大陆的格局来说,意味着什么?王都应该早有评估了吧。”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提醒。这位游侠显然并非只懂得狩猎和复仇,他对大陆的风云变幻有着敏锐的观察和深沉的思考。
树正凝神听着星娅关于南方局势的叙述,眉头微蹙,显然对那位老酋长整合部落的理念和手段产生了浓厚的探究欲。他刚想继续追问更深层的细节,比如这种“将兵同食,官民同居”的理念是如何具体推行、又遇到了哪些阻力、最终形成了怎样的凝聚力时——
星娅却突然狡黠一笑,将一根纤白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微热气息拂过耳畔,用气声悄悄说道,紫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唔…这可是我们王都情报系统分析整理的内部消息哦,不能随便外传的~”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嘛…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位大酋长和他手下能人们的‘内部’看法……”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但大胆地指了指自己粉嫩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
“……亲一下,就告诉你?怎么样,很划算吧?”
“……”
树整个人瞬间石化。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同时被一百支冰箭射中,又像是听到了比下水道巨蛇会施展禁咒更离谱的事情。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要把那古老的纸张捏皱。
他猛地向后撤开半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眼神锐利地瞪向星娅,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窘迫和一丝警告:“……公主!请自重!这里…这里是图书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视线飞快地扫过周围,生怕刚才那惊世骇俗的提议被任何人听了去。那只停在附近书架顶上的游枭默默地用翅膀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呜咽的“咕”声,仿佛在说“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星娅看着他这副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越发愉悦,仿佛逗弄这块冰山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游戏。她故意歪着头,眨眨眼:“哎呀,开玩笑的嘛~这么严肃干嘛?”
但她眼底那抹“你越这样我越想逗你”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色重新板了起来,语气生硬地转回话题:“……既然不便多说,那便算了。”他转过身,假装继续看书,但紧绷的侧脸和微红的耳廓暴露了他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星娅笑嘻嘻地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再紧逼,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觉得今天这图书馆来得真是值回票价。
图书馆静谧的一角,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古老的书页和树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正专注于手中的典籍,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线索或仅仅是让自己沉静下来。然而,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无法忽视。
星娅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脸颊,毫不避讳地、专注地凝视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树终于无法再假装没注意到,他从书页上抬起眼,对上星娅直勾勾的视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被打扰的不自在:“……我有什么好看的。”
星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明媚了,她歪着头,声音轻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当然好看呀!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生得这么俊俏——简直像精灵一样的人儿——眉宇间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郁呢?”
她的话语直白而大胆,仿佛一下子戳破了树那层冰冷的保护壳。没等树反应,她的话锋又轻轻一转,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但是呢,仔细看看,又觉得很奇怪。明明看起来那么冷,那么忧郁,可你对生命、对承诺、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比如莉莉安,比如那些幸存者,甚至对我这个麻烦的公主……心里却好像藏着一颗从未冷却的热诚之心。这不是很矛盾吗?所以我很好奇呀。”
树被她这番话噎住了,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习惯了冷漠以对或直接避开这类话题,星娅如此直白又精准的剖析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抿紧嘴唇,眼神移向别处,试图重新筑起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