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兵刃交接的声音。孔丘严肃了神色，抽回兵刃，向后急退，目光看向四周的众卯兔。
随后，他横挥长棍，扫退了众多来敌，又急急向后退去，目光却时刻紧盯在子路的身上。
卯兔魁首。
寻常的卯兔，哪怕是三四只，孔丘也并不惧怕。但眼下则并不一样……
一只魁首，是强于普通黑兽个体一个阶级的存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周围的那几只黑兽，对孔丘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难缠了。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想要撤退也并不现实……毕竟现在是夜晚的大观园，无论孔丘撤到哪里，这帮卯兔都势必会不依不饶地跟上。在未完成主公的命令之前，这些黑兽是绝对不会停下脚步的。
而在孔丘的对面，子路也同时皱起了眉头。
她同样能够感觉到，这家伙并不算好对付。
不过，奉主公之命，她必须将此人在此处诛杀。
念及至此，子路再度抬起了黑兽刃，又与孔丘战作了一团。而孔丘则好似有意节省体力，且战且退，一面寻找众多黑兽的破绽，一面尽可能寻找一条生路。
即便到了此刻，孔丘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心绪。
十来分钟后，眼前卯兔魁首的刀法越发凌厉，孔丘则在数名黑兽的围攻之下，渐渐显示出些许疲态。以一敌多这件事，对于体力的消耗还是过分庞大。
在这个刹那，孔丘的心中闪过了无数思绪。
得寻找一条生路，否则今夜一定会死在此地。
即便在这都市，死亦不足为奇……但，孔丘不愿就此不明不白地死。
他还有未竟的事业。
至少要杀死两名黑兽，这样自己才有逃离的可能……
孔丘的双眸缩紧，在这一刻，等待了十多分钟的破绽终于前来。他清楚地看到一名卯兔，露出了破绽。
他一挥衣袖，黑红色的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旋即，一棍砸在了一名卯兔的脖颈之上，身体借此高高跃起，在空中翻了个圈，用长棍挡住了子路的黑兽刃。
而下一刻，长棍旋转，再度砸在了那卯兔的脖颈上。子路看着这一幕，似乎稍稍愣了一下，回头望向孔丘。
……比想象中要强。
不过，应该也到此为止了，对方已经落入下风，自己只需要……
子路心中想着，黑兽刃再度挥出。一瞬间，其余黑兽也涌上来，众多黑兽刃架住了孔丘所有的去路。
孔丘不得不停住了向包围圈外前进的脚步，立在原地，看着这些卯兔的动作，长叹一口气。
终究还是止步于此？
就在黑兽刃挥下的前一刹那，孔丘听到了一声自己熟悉的，微弱的破风声。
“飒！”
随后，是宛如风吹过落叶一般的声音，孔丘一愣，转而听见了“扑通”的响动，低头一看，却是自己面前倒下了一个卯兔。他见状，几乎是立刻抓住了战机，向外跳出了包围圈。
而在向前走时，孔丘看见了，那从阴影中缓缓向外踱步而来的身影。
那手持一把黑兽刃，仅一只湛蓝眼眸露在外面的神秘黑兽。
“又见面了。”
林衣缓缓走上前来，手里提着一物，朝着子路轻声开口说道。子路与其余黑兽对视一眼，向后退了半步，但仍旧抬起黑兽刃。
在命令没完成之前，哪怕面对必死之局，黑兽都不会有丝毫退缩。
“不要急，先看看这个吧。”
林衣见状，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里攥着的红色袋子向前一丢——
——顿时，布袋在空中散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掉在地上，跳了两下后，又滚了几圈。
子路怔怔的看着那布袋里面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她主公的人头。
“你们的命令已经结束了。当黑兽的主公死后，若非自愿，否则黑兽没必要继续为主公卖命。”
林衣面对着子路，淡淡地说道。
其余几名黑兽沉默了一会儿过后，放下黑兽刃，向外纵身跃去，顿时，场地中仅仅剩下了林衣、孔丘还有子路三人。此时的孔丘看向了林衣，一时也有些怔住。
“先生……”
“去取了某个腐朽的家伙的脑袋，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从结果来看，倒是没引发什么大问题。”
林衣快速回答了孔丘的话语后，向前看去。子路沉默良久，这才突然开口说：
“你上次说的要送我的一把‘剑’……就是我主公的项上人头？”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恐怕会说，自己并不喜欢这把礼物吧？”
林衣似乎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不过，礼物当然不是这个。我只是想说，你现在是自由的，仅此而已。”
“对黑兽来说，自由……”
子路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恼火，但林衣却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自由对黑兽是毒药。已经习惯成为兵刃的黑兽不会适应自由，也并不喜欢自由。我们是生来作为兵器培养的存在，从吞下黑兽丸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
“当拥有自由的那一刻，作为兵刃的黑兽失去了使用之人，没有了挥动刀刃的方向。所谓的拥有自由的黑兽，实际上是这个巢里面最没用的人——因为杀人的兵器却无法杀人，便等于一无是处。”
子路沉默了下来。眼前的人，将她的话都给抢完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衣叹一口气，说，“因为我也曾是如此。”
“但你相信吗？相信黑兽的作用不仅仅只是杀人或者兵器，相信黑兽还能有别的作用。”
“我不相信。”
子路开口。林衣则再度笑了笑：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后来，有人让我相信了。所以，你或许也能相信呢？”
“要来试试看吗？试着去相信，然后去找寻黑兽在成为兵器之外的可能性。”
“……”
子路沉默不语。而林衣则一步步走到了子路的跟前，见对方没有别的反应，便最终开口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
“找寻何其漫长，但失去方向的我……”
“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暂时的方向。”
林衣指了指地上的脑袋，开口说：“他是你原先的‘剑’吧？既然如此，你想不想要一把新的‘剑’？这就是我说的要送给你的东西……”
“一个新的，可以让你挥舞你的刀刃的人。”
“新的剑，跟原本的剑的区别在哪？”
子路这样问，而林衣则没有丝毫思索，立刻开口说道：
“新的剑，将斩向这鸿园的腐朽。”
“所以，要一起来吗？用你手中的刀去拨乱鸿园的反正，在这旅途中，去寻找黑兽除了兵刃以外的意义，我相信你会很有感悟的。”
林衣说着，眨了眨自己露在外面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