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缇娜和奥莉薇正式道了别,缇娜将从父亲家里穿出来的便服留在了奥莉薇家中,请求她暂为保管,奥莉薇则将自己的两缕头发剪了下来做了一个手链,请了城镇里最出名的附魔师固化了一系列魔力纹路,虽然被剪下的头发作为魔力介质来说非常勉强,甚至可以说是跟空气的区别只在于其提供了一个可以被书写的介质,但附魔师还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不仅兼顾柔韧和强度,甚至还能提供一个一次性的低阶治疗术(神术版的)——所消耗的材料费和人工费由奥莉薇和约翰逊夫妇共同承担,毕竟其价格已经远超奥莉薇所能承担的范围了。
还听巡逻的守卫说,约翰逊夫妇知道奥莉薇所要送的临别礼物的当晚,两人房间里的灯亮了一整晚,还时不时传出什么“……取向……”什么“……由孩子高兴吧……”的叹息声。
踏上旅程的缇娜此时正坐在商队马车上,准备前往北边的兰德镇,奥莉薇说那边临海,来来往往有很多的商贩诗人之流,说不定能听闻许多官方历史之外的对伊科瑟红的传说或辛秘。而且港口不算太大,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大人物之类的目光注视,也不用担心缇娜会遇到什么麻烦。
但此时的缇娜穿着奥莉薇买给她的皮质护甲和衣服,吃着奥莉薇专门嘱托家里厨师腌制符合缇娜口味的超重口腌肉干和白面包,看着手腕上的一抹火焰般热情的红色,不知怎的,有种酸楚的情绪笼罩在了她心头,眼眶不由又有些湿润起来。
想回去了,缇娜想着,但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奥莉薇不希望自己把缇娜束缚住,缇娜也明白,但这是除父亲之外第一次有人教她知识,陪她逛街购物,跟她共同冒险。虽然远没有父亲强大,但在奥莉薇身边却总能让她感到安心,缇娜当然还记得她当时从家里出来时所追寻的目标是什么,而现在同样,对父亲经历了解的渴望没有消减半分,但再次与相熟之人分别难免为这份渴望填上一缕缕悲伤和动摇。
缇娜低着头将目光锁定在马车的厢底,不再看那一抹鲜红,也不禁抽泣了一声。
“小姑娘?没事吧?”坐在旁边的大叔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第一次出远门?没事的,想家了的时候回去看看不就好了,现在交通也挺安全的……”
“嗯,谢谢。”缇娜向他点了点头,感谢了他的好意关心,然后继续盯着脚下。那大叔见缇娜没再说话,想着缓解一下这股氛围,找点话题似的介绍了起来:“我叫马丁,马丁.艾尔,艾尔这个姓是我老爹起的,你呢,小姑娘?”
“姓?”缇娜抬头看着马丁,因为父亲家里没有相关这些的书籍,而这种最最基础的常识,奥莉薇也没有过多的介绍,所以缇娜有些不知道马丁的意思。
“诶,你不知道吗,就是名字后面的那几个字啊,相当于代表我们这个家族,听我老爹之前说,以前我们这种人都没有资格有这种东西哩,还好有伊科瑟红,工会那些家伙赢了之后,开始提倡自立姓,说每个人都有成立家族的权力。我倒觉得是好事,听老爹说之前他们那个年代没有自由没有自己的存款,收获全都要上交只够勉强生存,现在倒是好多了,至少还能买买一些我们自己想要的小玩意,哦,我现在是给奥里希老板砍木头的,他一周给40银币呢……”马丁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的说着,好像他这个年龄的人类都非常喜欢向别人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但缇娜就注意到了四个字——伊科瑟红。
“你是说,伊科瑟红参与了这个‘姓’的提案?”缇娜终于把目光从车底抬了起来,看向马丁说道,“对了,我叫缇娜,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哦,缇娜啊,好名字,我给我女儿起名叫琳娜,琳娜.艾尔,哎,自从她往西去丰饶港那边之后就很少见面了,我现在都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就和你一样可爱……都怪那个叫杰克的小子……”
“那个,我说伊科瑟红的事……”为了防止马丁继续东拉西扯的说那些闲事,缇娜出声重复了一下啊自己刚才的意思。
马丁这才一拍头,笑嘿嘿的说:“哎,你看我,一说起来就没完了,你是想知道伊科瑟红的事吧,现在年轻人都爱这话题,当然我们也喜欢,听我老爹说,当时工会的一些看着就很高层的人再路过时叨叨,说什么伊科瑟红,什么冠姓的权力,然后推断出来的,”马丁顿了一下,然后凑近缇娜自豪的小声说道:“听老爹说他之前是那些庄园主的农奴领班,后面跟着工会那些人一起打赢之后去工会做整理文件之类工作的,当时是锻造工会分会长还给他发了奖章嘞,所以能听到这些个小讨论,这可是独家故事,那些的历史书上都没写吧?”
“这倒是……”缇娜点了点头,“可以说的更详细点吗,我对伊科瑟红的故事很感兴趣。”
“哎,其实也没啥详细的,当时我老爹说他在会议室门口搬资料的时候,就听到议员们讨论这些杂事,你说给名字加个后缀有多难?一句话的事呗,结果大会接小会,分部开完说是还要去总部开,然后又说还是因为伊科瑟红,不然不知道还得过多久才能敲定哩……”
“行了马丁,你老爹知道多少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这小姑娘肯定不爱听。”旁边又一个看起来跟马丁熟识的大叔出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小姑娘,我跟你说,我这还有伊科瑟红的独家故事呢,我老爹之前是醉鬼酒馆的伙计,看到过伊科瑟红和那些女冒险者在酒馆进进出出,每次都不一样嘞,据说有次……”
“闭上你的嘴乔瑟夫,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就跟人家说这个?”
“没见识的土佬,你看小缇娜的耳朵,明显人家有精灵血统,精灵你知道吗,说不定比你老爹年龄还大。”乔瑟夫瞥了马丁一点,然后转向缇娜,“那个不好意思啊,如果我刚才发言有些不礼貌,我向你道歉。”
缇娜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她并不讨厌别人把她当成小孩一样看待。毕竟她确实也不太成熟嘛。
倒是乔瑟夫和马丁这一唱一和,马车里面倒是热闹了起来,借着讨论伊科瑟红的由头,开始对工会的布置啊,贵族们的权力衰退啊,普通人的生存之道啊发表着自己的议论,讨论了一下午,最后则慢慢归一为对某个酒馆服务员身材的评价讨论为终。
而缇娜则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心中的不安和失落仿佛也减淡了一些,看着黄昏的余晖撒进车厢中,缇娜拿出腌肉干嚼了嚼,感觉倒是比上午的好吃不少,也许是更入味了吧。
商队马车这种廉价的交通工具自然是不会太快的,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三天就能到兰德,所以不少奥尔多和沿途其他城镇的人会选择这个这个交通工具前往别的地方工作。缇娜则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景,或是想在奥尔多的地界多呆一会,才选择了这个出行方式,不然可以坐魔法工会的高速无人车或干脆一点之间用单人传送阵过去,虽然价格昂贵,但对于缇娜这种有实力,来钱快,携行物品不多的冒险者来说,倒是更加常用的交通方式。
最后一抹黄昏散去,星空拉着夜幕盖住了天空,整个马车队伍停了下来,在路边找了个位置扎营——只提供营火和放哨人,其他自备。看着大家陆陆续续拿出草垫子或者布垫子铺在草地上,缇娜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没有准备除食物和水以外任何有关露营的东西。嘛,算了,反正冒险者也不是每次任务都有床睡的,在拒绝了和感谢马丁和乔瑟夫将自己的垫子让给她的好意之后,缇娜躺在草上,看着漫天的繁星闪烁。
“嗯……草地还是太湿了,我等会找个树爬上去靠着休息会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