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内的阿斯特莱娅雕像前，一个声音响起。
清脆，带着未经世事的困惑，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回响。
“魔族和人类，为什么会爆发战争呢？”
正在闭目恢复加护力量的卡默洛特，听见了这声近乎自语的呢喃。
他睁开眼，侧过头。殿内柔和的光辉，恰好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轮廓。
“是啊。”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感慨，“魔族不以人类为食，双方没有食物链的冲突。人类信仰的灯火女神，与魔族信仰的死亡之神，也并非死敌。”
卡默洛特顿了顿，视线投向阿斯特莱娅雕像手中的提灯。
“不过……长达百年的相互厮杀，仇恨本身，或许已经成了继续战争的唯一理由。”
“那……”
卡莉奥丝特拉的记忆视角微微抬起，将卡默洛特的脸，牢牢锁定。
“那……”卡莉奥丝特拉的记忆视角微微抬起，牢牢锁定了卡默洛特的脸。
“最初的起因呢？”
“起初？”
卡默洛特咀嚼着这个词，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大概是资源与领土的竞争吧。人类需要农田与河流，魔族需要魔脉与洞穴，双方在同一片大陆上扩张，必然会挤压对方的生存空间。”
“但现在，长期的战争，已经让许多王国和贵族获得了巨大的权力和利益。或许……”
他摇了摇头，嘴角牵起讥讽的弧度，又迅速化作无奈。
“算了，我讲这些干嘛。”
“你不讨厌魔族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微，却让卡默洛特清晰地“感受”到了。
这是卡莉奥丝特拉的记忆。
他能体会到她当时强烈的好奇，以及那份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这个身为灯火女神信徒的骑士，会对魔族没有其他人那种根深蒂固的敌意？
“不是讨厌与否的问题。”
记忆中的卡默洛特声音很平静，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见过屠戮村庄的魔族，也见过与人类和平共处的魔族。”
“魔族的社会结构，并非人类王国的君主制，更像是……许多强大的魔族头领，拉帮结派，各自为政。就像是一群‘军阀’。”
他用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
“军阀。”
卡莉奥丝特拉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立刻明白了其中血腥与割据的含义。
她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失落。
“所以，才必须讨伐‘魔王’？只要打倒最强的那个‘军阀’代表，就能让一切结束？”
“或许吧……”
卡默洛特的回答带着一丝敷衍，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想到了自己那个世界里，那位高举旗帜、拯救了法兰西的圣女贞德。
一丝嘲弄的苦笑，浮现在记忆中卡默洛特的脸上。
即使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着神明，但他依然对这种中世纪君主制社会，抱有骨子里的不信任。
他没打算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女，来一场针砭时弊的激..情键政。
但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少女眼中的迷茫触动了他。
卡默洛特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枚自离开圣城维斯特利亚起，就一直携带的灯火圣徽。
“这种麻烦的问题，我这样的凡人解答不了。”
他将那枚温热的徽章，递到了卡莉奥丝特拉的面前。
“但是，你可以去问问灯火女神大人。”
……
记忆的洪流退去。
卡默洛特猛地睁开眼睛，巷子里魔法街灯的温黄光晕，重新灌入他的视野。
他发现卡莉奥丝特拉已经收回了手，那双蓝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想起来了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时候你就在现场……”
卡默洛特喃喃道，心头五味杂陈。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女神会派自己来协助魔王了。
原来魔王和女神的联系……那根线，竟然是自己亲手搭上的。
“不只是那一次。”
卡莉奥丝特拉轻轻摇头，火焰般的红色马尾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观察了你们很久很久，我想知道，人类的勇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尽管在一开始，关注点就偏移到了眼前这位少年身上……
话语间，卡莉奥丝特拉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叠微微泛黄的羊皮纸。
卡默洛特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叠羊皮纸，上面的笔迹虽然陌生，内容却让他无比熟悉。
那些用炭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图表。
那些潦草的标注——需求曲线……消费趋势……经济依赖度……
卡默洛特的身体下意识多了几分警惕。但考虑到自己的新任务……眼前这位魔王，显然是得到的灯火女神认可的。
不过……这家伙该不会是从头到尾都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自己吧？
“你到底……观察了我多久？”问询间，卡默洛特内心莫名生出一丝被认可的诡异情绪。
这些资料数据，是他花了几年时间，利用微光骑士的身份，在各个城镇的教会档案室里，一点一滴持续调查记录下来的。
“你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卡莉奥丝特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那些羊皮纸视若珍宝地捧在胸前，蓝色的眼瞳里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光芒。
“如果不是有这上面的各种统计资料，无论是谁，也想象不到……自从一百年前战争开打后，人类世界的人口，反而在逐步增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卡默洛特：“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卡默洛特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已经有些宕机。
他当然知道这很奇怪。
灯火教会是会保留各个时期的重大历史变迁记录和灾害记录的。
他就是通过查阅各大区域教会的记录，才确定了——在与魔族开战前的数百年间，人类的主要死因，是疾病与饥荒。
当一场大规模的瘟疫肆虐时，别说增加人口了，连整个国家因此灭亡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是——战争开始后，由疾病与饥荒这两项原因导致的死亡人数，骤然降到了过去的六成。
就在他失神之际，卡莉奥丝特拉又一次欺身上前。
卡默洛特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淡淡馨香，也能看清她澄澈蓝眸中，自己那张惊愕的脸。
少女的呼吸带着温热，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所以，为什么死者会减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