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boss)的本意理念也并不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些年来咱家雇主不希望能多出事情来打扰劳烦到诸位。”
“哎呀呀,这是哪里话。”几个人中不缺乏颇具头脑的精明狐狸,此时顺其自然接过话茬应和起来。“本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把姿态调整到最低,干脆直接称呼信背后的势力为“本家”来贴近关系,这的确是黑道领袖拿手的作风。
信没有回应,抽出几张纸抬起手腕擦拭,堂本注意到信的袖口滴下几点黑乎乎的粘稠液体,左侧他衷心的干部无声提示堂本在信走过的地板上断断续续出现红暗色污渍。
信一边抹去留在衣物表面未风干的血迹一边主动解释,“不久前去处理点私事公务,路上来不及换衣服了。哦,不需要为我担心,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叮。
又是电梯的提示音,是龙珠御吧。
堂本的焦躁几乎达到了顶点,他没好气看向电梯口,但迎接他目光不是龙珠御……
不,这是什么?
电梯里一尊造型奇特的生物打电梯里一瘸一拐朝外蠕动,缓慢而且笨拙。
堂本甚至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人,那玩意的穿着款介于防辐射服和宇航服之间的密闭服饰,仿佛接触到空气就会死。
那尊生物的头盔怎么看都是透明的面罩但堂本直视其中只觉得晕乎乎的眼角随即泛出泪花,不得不把眼睛转向别处。
干部们同样在一时间陷入迷茫,片刻后掏出武器指向“那玩意”。
“诶诶。”剑拔弩张的关头,信试图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嗓音维持局面。
事实是,这很有效。
“他姑且算是我的下属,很好相处的,一会给大家介绍。”
那个生物叽哩咕嘟嘟囔了一句,似乎是不满意的咒骂。
在引导指示下,这尊不明生物坐在角落里不显眼的地方。
这则插曲没有影响之后的议会,当一众领袖掀开薄册,他们双瞳与思想便无暇顾及其它了。
密不透风的室内,余留急躁翻动纸页的哗啦声,麦克斯意外的乖巧期间保持缄默。
“这个是、”有人深吸口气,捏着纸张的拇指力道增大,似乎是鼓起意志开口,“这个是,接下来要求我们做的事吗?”
“不,这是请求啊。”信一本正经回复道。
「请求」。这么听上去确实比较悦耳,但差别不大。大概,聚集在房间里的黑道组长们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信先生这些事未免太……恕我冒昧,恐怕我必须回去和干部们商讨……”老狐狸长泽近乎用恳求的语气发声,小心翼翼的生怕触怒到什么。
作为一介暴力团的组长,这模样可不多见。
“是啊,的确不算小事。”
很难辩识出信的淡漠是刻意为之,还是他的真是态度。
毫不关心也要有个限度啊!这帮人果然都是疯子。——至此堂本更加笃定自己过去的想法。
“信先生,这些事的代价太过高昂,您也知道因为时代变化,近些年这个国家的黑道影响力和势力一直在无可避免的萎缩。”
“关于代价,这点不必担心,老板他交代过诸位需要的资源方面准备或者是政治方面的压力,我们会帮助各位解决。
至于酬劳,我们不好说的太夸张,老板靠他的力量控制了金并的一些资源还有渠道……”
陈述戛然而止,信专心低头摆弄起衣袍上的血迹,徒余众人的愕然。
有人缓缓蠕动喉头,有人拼命压制神色中的贪欲。
三个月前,金并倒台了。
这件事当时简直把整个业界搅翻了,到现在也未完全平息,就算是而今在场这些只不过是业界边缘地带小角色可也同样没少受到后续的余波事件影响波及。
界内达成了威尔逊•菲斯克被弗兰克•卡斯特即惩罚者的子弹贯穿头骨死亡的共识。
由于金并是罕见的初代目,他背后没有稳定成熟的家族体系,过去虽然有过关于金并妻子的传闻,但无论这项传闻真实性如何,他的大量“遗产”都打上无人认领的标签。
他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即便是死尸,对于现在在室内的这群黑道,哪怕只是喝上口血都足以改变半生。
“可是,这些东西我们恐怕没有命去享受。”
到了这个关头,还有人勉强维持住理智,说出最为尴尬而又关键的顾虑。
质疑者的话点醒了其他人。
围绕金并遗产的战争已然闹翻整个业界,仅靠这些黑道的能力根本吃不下这些东西。
“固定的‘税款’你们还会交吗?”
“唉?”
就是那少的可怜的,美名其曰税收的资金?
“是、是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信点点头,“像过去那样外部纠纷交给我们就好喽。”
这段话翻来覆去能琢磨出来的讯息很少:信的背景足以让这些半吊子法外之徒无惧诸如锤头、猫头鹰等在国际犯罪领域声名显赫的恶徒。
“刚刚提到的这些信先生可以保证吗?”一直保持沉默的滨崎突兀发声。
“跟你们保证的不是我,是我老板。”信指指天花板补充道,“那家伙还是很看重契约的。再说这次后你们多少也算是我们的人啦。稍微有点自觉意识的人都不会采取什么举动。”
听到后半句的滨崎抬起头,左手食指不断抚摸右手被切掉的小拇指余下部分。
那代表他早年不自量力的“痕迹”,价值的天秤已然于心胸内成型,经过衡量——
——“能为本家提供帮助,是滨崎组的荣幸。”
“那么合作愉快咯。”
信礼貌性轻握下滨崎的手。
有了第一位,第二第三也很快出现,大家都清楚这是次稳赚不赔的买卖,同利益相比较信他们提出的要求似乎变得格外简单了。
至少现在信背后势力所展露出的依然是财神惠比寿的面孔。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信他们真的是恶鬼又能怎样,打从开始这些人就没有反抗的力量,当旗子任人摆布已经是最好的下场吧。
“阁下。”
最终只剩下堂本自己,茫然干瞪眼,信不得拉紧声带、调节喉内肌肉、分开双唇以达到出声效果——实在是太麻烦了。
作为一介暴力团组长,堂本嗅到了风暴临近前的危险气息,不论信背后是何人有何目的,他们大概都会在接下来一点时间付诸行动,露出齿牙去撕咬。
纸张上要求黑道们与泰、菲等东南亚地区地下社团重新开通流动市场,商品是「人」的本身,且需求量相当高。
关于这种事,黑道已经很久不做了,原因各式各样,虽然他们依旧发展着贩卖军火、走私货物、开赌场和风俗业这些黑色产业产业,但对人口贩运姑且当做底线一样的东西大家都不太愿意去碰触。
或许这次仅是“外部购入”而不是去“内部卖出”的原因,所以其他人都默默接受了。坦白讲堂本也应该接受,他没有理由拒绝才是。黑道和其他事没什么不同,都是一门门生意,能做到组长的位置堂本自然早早舍弃诸如「道义」之流的极道。
可是,堂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膛处隐隐发木。他想到如果是龙珠御大概不会接受吧。
想到此他突然说,“龙珠组的人不在场,这次会议内容不需告知他们吗?”
“龙珠组?噢,他们不会来了。”
这句话能解读出很多种含义,可最直接最有可能的只有……
“还有——”信微微侧首,朝着角落里那件闪着微光的防护服方向示意。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被你们叫做秃鹫的家伙我们知道了,原本计划是让【蝎】来的……”
他话音稍顿,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仿佛在斟酌用词。“但大阪那边阴阳师不太老实,【蝎】被派到哪里了……”
“第二人选是银貂”信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巧的是,她前不久提交了辞呈,真是潇洒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妙的感慨,仿佛在品味这个决定背后的勇气。“有时我真好奇,为什么偏偏她的辞呈就被批准了呢……”
“总之,”信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他将目光投向房间另一侧的阴影,“来见见‘电光人’吧。我保证,他具备足够的能力解决你们的问题。”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阴影中忽然流过一道微弱的电弧,如同夏夜萤火般转瞬即逝。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臭氧气息。
——
信的部下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当中。会议结束了,没有流血没有冲突,很平和的就订制下未来这些黑道们的大致走向方针。
信本人则拿着早早过时的按键手机,左手单手握住宽厚机身用一根大拇指快速敲按键盘。
“喂喂!”安安静静龟缩在角落里半天的电光人,此时拖沓着步子走到信面前,防护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下来要干什么,很无聊啊。”
接下来。
信正在转动拇指戒指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眼,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流动,仿佛有生命般笼罩着他大半张脸。“我要去吃拉面了。”
“什么玩意!你没毛病吧。”随着辐射服的躁动情绪,空气中若隐若现划过几条蓝青色丝线,“滋滋”的转瞬即逝。
信缓缓起手碰触自己的鬓角,老神在在的说,“好不容易来次东京,无论酱油猪骨拉面和一天只卖四碗的超辣拉面我都能接受。”
电光人被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论震撼到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的脑回路真是令人拜服。让电光人有种有脾气没地方使的感觉。
“你果然不懂啊,东京的拉面无论是汤头的香味还是面条本身劲道都远比京都那边好的多。”
这般赋有“得意”意味的台词,信却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复读出来生硬到极致,这大概是他本人的才能吧。
“你就在这里待命吧。”
“那个叫【秃鹫】的家伙是嘛,就让我杀掉吧。”
“嗯。这里需要一位像你这样的家伙固守,其他人多少不便调用,现在你最合适了,而且就在刚刚意外引出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信从袖袋中取出一台超薄符合时代进程的智能手机。
“合着你除了那个2G手机还有其他的嘛。哈哈,恭喜你跟得上时代了呢,信先生~”电光人透过玻璃罩讥讽道。
信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默默点开一个应用,将屏幕转向电光人。
“我让属下去袭探龙珠御时意外得到的收获。”
原本,若是龙珠组仅仅只是不满于此次方案选择不合作信的老板不打算追究下去,拒绝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令人犯难的是,居然查出龙珠组居然同敌对势力接触,这就不得了。
信派点人马打算稍微借机敲打下与雇主为敌的家伙们,试探清虚实,他还蛮佩服跟雇主为敌的傻瓜,加上老板自己没有生气,所以对于龙珠御并不打算杀死,削去条臂膀当作教训就够了,结果却引出条不知道算不算是“鱼”的玩意。
图片上出现一身红蓝相间的身影,看样子精气神十足神采奕奕,那身戏剧礼服不知道还以为是搞笑艺人新整出来的搞笑着装。
“这个是什么——不会是超能陆战队的新人吧。”
Big hero 6,八十年代作为日本超人类团体闻名于世。
“死了?”有较为年轻的下属闻言大惊。
作为日本人,他们从小听闻Big hero 6的传说。
不少日本人把他们视为图腾偶像,但千禧年后某天这个超级英雄团体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纵然现在组织一些人投身到黑色势力干活卖命,骨子里童年那股受到英雄们煽动的精神还在。
“算了,”信没有太放在心上,“要是能碰到这家伙,给点教训还是杀掉你自己看吧。”
“是和我是同类型的妖怪,”电光顺着防护面罩摸摸制服颈圈,玻璃内部晦暗模糊的密封空间在某一瞬间拨开迷雾变得清晰,得以让其他人短暂窥见其中的一角景象。“哈~我不排斥呢。更多才有意思。”
内部的男人的肌肤是湛蓝色的,血管中雀跃着光亮,那副摸样丝毫没有辜负他那“怪物”的自诩。
“如果他没有再出现呢?”
信微微点头,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有时候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人情味’呢。”
过去信也一直都是这幅几乎没有悲喜的云淡作派,可这次尤为突出,麦克斯觉得现在给信一串念珠他就能立即化身古朴僧侣,无欲无求,抵达「佛」的境界。
“还不是时候。”
信唇舌微动,他念叹着刀剑杀机,此间没有樱花或鸟啼,却依旧能感受到勃发的锋芒披露出来。“血流成河,沾染湖海的光景还太早了。”
他划开火柴点起根香烟,是突出香草味道的卡斯特牌。火苗燃卷烟叶,明艳的光照亮匿藏于帽檐下信的瞳仁,信的虹膜是不自然的灰铁色仿若邻近入夜的薄暮。
与面孔相像,外人同样无法从信的眼睛中挖出丝毫波动来。
“交给你了,「电光」。”
信看着屏幕里的紧身衣怪人,气态悠闲地呼吐出烟雾,接着对电光人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