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家众人全部逮捕。
距离林来也回到沈府过去第三个时辰,此时,层层云气早就潮湿。
那翻腾欲滴的昏色使城池摇荡,街道行人极力回家。
“呼啦啦——”
雨势张大,仿佛天公覆盆而下。
远望归人如雾,隐入了青屋瓦檐的山林,热闹的景象转移彩旗飘卷点。
当林来也凝视着南国行省的一角,明玉港这座定要沿海最高的司峰。
此时,他登上了那府垣百米命星楼,完全按照岳国传统的建筑。
这里可以俯瞰在大岳面前显得渺小的众山,高仅次于帝京孤月宫。
作为七天建筑的衍生,也就是自岳直隶从南向北的一线奇观工程。
天阙、天街、天桥、天枢、天门、天宫、天堂,意为最华丽的建筑。
在南国行省中轴,至尊、至圣、至神的极巨大建筑群——天命府。
巅峰时期有着足以容纳千万人流的规模,是岳国奋五世而缔的奇观。
至于七天建筑的延伸,在行省会城与有司府垣都有的命星楼。
寓意众星拱月,也是天朝帝君和从龙地官共享盛世华章的恩典。
“如今最大权威已尽归故人,如此看来,他是孤家寡人。”
“而我是独夫中的独夫,注定没有属于我的追随者。”
一时雷厉风骤,林来也身穿黑袍被吹得烈烈作响,照了个快银色。
他扶着雕花栏杆,说道:“原本忠诚的那批,应该都去极地驻守了……”
“计天一初年讨封建略,东起鲜海而西据涂高,南包渊角而北邻永昼。”
“控者,东西张掖一万七千五百八十里,南北跨越一万九千零四十里。”
“旧日拓永昼,宁丁二道,胜土徒增万里,往来一年而不可节制。”
“大征七年,雾国东开八岐石,大张际云主兴复合密路,套头路。”
“则慧国失天下,云国又立,未料盛世猝死,岳国后继婆娑大陆……”
“没想到我才离开三年,节度镇守的家伙们还是无法伯代全胜土吗?”
林来也腹诽道:“八成是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撤退了……”
“万里屏疆肥祭料,左挟燕海,右携牙儿关,南至穷明,沙崖……”
“北抵云河,不野,东西万余里,南北万里许,士族如林,新贵并起。”
“氏姓门阀已经成形,难道真要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
“行省君侯,使司公伯,内事有卿相天官,外事有科举男女的地官。”
这里,林来也清楚的明白,工业化究竟会带来什么弊端。
站在异世界历史的下游,他有时会忽略掉两番天地的差异。
倘若林来也承宣武安天下的威望,官爵势必远高一般的王侯。
那么就是师出有名,毕竟他在庶民身份之时,便已有败退异人的功绩。
手染天下垢,是谓社稷主,加上后来改良岳国诸多叙事。
他阵战一线的经历是极少了,但依旧可以斩杀任何威胁帝君之敌。
他一度像是天子王座下的阴影,或者说是皇家圈养的恐怖怪物。
“这都怪我,以前陷入了对君主的不舍。”林来也趁着风雨大作道。
已经发生,那么多余的部分怎么办?杀?杀不干净。
沈清辞雷厉风行,已经将巡抚一家收归牢狱,准备男宫刑,女配军。
嗯,岳国不流行直死,旧日的天命者祖先一度废死。
当然,经过这位黑袍男人的推测,先人是找个理由,大规模宫刑贵族。
正如之前提到过的雨林绞杀现象,世家,其实也就是是世家综合体。
本身是帝国扩张的一种无奈之举,因为这块大树已经遮蔽了所有阳光。
那些无比繁华的根系吸收了所有营养,其他地方土壤逐渐贫瘠。
生命想要存活,必须就得掏空这棵大树的主干,然后支撑其不倒。
李代杨僵,天下共主就更新了,再过几百年,连带江湖一起纷争。
林来也看到了天下太一的故事,于是他要辅佐贤明的圣王。
重新建立新的秩序,胜利者要缔造盛世,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败者则被驱逐到化外,由一位单将军负责监督,一举触摸到四方地极。
尤其是他在异世界看到有许多国家,林来也一度认为化外也是。
事实上,是大面积荒凉,可是只要挺过一段距离,倒也没有都是废墟。
林来也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手却默默握紧了。
这些多余的部分就要赶出去,这才是解决怪物的真正途径。
与其留着祸害后世天下,不如把这些血脉封存的力量,流毒化外。
永生永世不得进入胜土。
尽管这样会死的。
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会死的很惨,五马分尸,只能算最轻的一刑法。
林来也首先是有了足够强的力量,可以将天下人都杀死的力量之后。
要不然,他只能邀请这些世家子弟,过来帮助帝君稳定江山。
贵族的血液,骨骼和肌肉会再次渲染在这片土地,马放南山之后。
要是不定期抄家放火,烧他个百转千回,完全没有可能搞干净。
用不了多久,世家就会像雨后春笋一般,而那些勋贵会无师自通的。
礼乐会越来越繁琐,秩序会越来越沉重,百姓会活得越来越累。
这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周期性崩坏,林来也甚至没有在另一个世界……
至少,那种答案没有机会尝试的。
他只能重新邀请旧日贵族,八抬大轿的引进各级部门。
入住最好的房屋,穿戴最美的服装,先将多余的部分产出化。
然后,贵族会反过来孕育新一代的各种怪物,租借给皇家。
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把控学校、医院和基层事务吏。
至于更上面位置,先让天子门生坐着,总会有一代天子长在深宫后院。
长于妇人之手,再就是争权夺利的时候,这就是贵族了。
林来也不可能长生不老,哪怕暂时遏制住了死亡。
但更多事情就没有时间。
终有一天,大量愚昧百姓会因为没有食物,而进行起义,掠夺财富。
然后在野心家的带领下,贡献一座座城池和关隘。
假如到时候没办法办法……再来一遍城头变幻大王旗就是了。
以前清正廉洁,为了百姓,宁愿掉脑袋的事情都可以冒险。
现在,如果是独行的侠客在做这件事,没有妙手级的实力,死吧!
诸多问题其实都很明确。
大概是因为他们血脉里,封存着这种魔性,除非全杀了。
至于那些贵族杀不得?
郝笑得杀便杀了,替身都已经整出来的家伙,死又很难呢?
贵族不过是一群谎言编织了命运,加上得天独厚的先发优势形成。
他们对天朝的寄生几乎是眨眼,同时从诞生起就意味着不死不灭了。
除非,新的贵贱关系降居。
林来也就是将其杀的血流成河,天下人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庶民。
几年后,以后有新的派系继续冥顽不灵,依靠帝国生态,活得有滋有味。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这种事情是几乎不可能避免。
这并非合不合理的问题,而是人类生性懒惰,喜欢方便。
没有规模化的祸端,林来也最多是惩前毖后,没有扩大化的必要。
因为……他都不知道那么做,有什么意义,很多时候他都很孤独。
因为走上了这一条路,哪怕没有人责备,也只是深深感觉到了挣扎。
恶人模式其实没有问题,因为侠客和士大夫基本没一个好人。
只是被太多顽劣的家伙弄坏了,把坏事办成了恶事,好事都办没了。
林来也这个人,知道什么是不能终究的,也不必纠缠的细节。
因为这只会让你觉得没有意义,真的,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
什么帝国腐化,未来必定会出现朝代更替,天下秩序的更新。
继续用万民的血液浇注盛世的华章,无所谓的。
三年了,他心情好了不少。
逐渐摒弃了过去的执念和怨恨。
视野更广阔了,也能更好地接受脑海里那些由人与人之间构成的知识。
林来也感受着身后温暖,转头一看,发现是杨晚凝啊。
“这一次……可以不要去吗?”
她声音很轻,很轻。
迎着风雨,林来也背对着她,如果是以前,她未必没有背刺可能。
现在不会了。
“孩子需要父亲。”杨晚凝说道:“人情世故总是不可避免。”
“如果你能够沉溺在温柔乡里,我……”她咬了咬嘴唇。
“有我还不够,那就多找几个吧,只要不太多,某个范围内。”
她难受道:“唉,小女子也只能视而不见,尽管我难免会想的。”
“他和她们在战斗的时候,会不会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
“更加热血?更加强硬?”
林来也道:“我没有那么风流,不过我是个正常男人。”
“对啊!有人情,有人性的……小女子觉得这就是个问题。”
“爱一个人,需要的只是感情!”
杨晚凝松开双手,摸了摸唯一没有戴戒指的无名指。
“你说这是夫妻的象征?”
杨晚凝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准备好的戒指拿出来?”
男人瞅了一眼女子衣领间的玉玺。
这个东西当然“假”,只不过作为纪念品很有意义。
杨晚凝始终保留在身上。
总之,她也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对于更多更多事情看开了。
她说道:“小女子就猜你要跑到这里来,所以你为什么不做皇帝。”
突然有一声炸雷,“轰隆!”
“首先,我没有沈清辞记住每个士兵,间接指挥军队的手段。”
“尽管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力量,到了盛世也就逐渐衰落。”
因为随着生活不那么痛苦,人对死亡的态度,逐渐会从解脱变成惧怕。
林来也若有所思道:“同时,帝君是一位非常不错的经济学家。”
“盐铁专营,厂矿国有和道路规划,我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所以,帝君永远不会失败,古往今来最负盛名的天子,学习力超强。
他是真正有资格消化绯红附赠的那个异世界图书馆。
以及另一个林来也人格的知识库。
可惜,他到底是无法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