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虚影消散后，石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郑枫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上前拿起林梦瑶的手臂查看伤口。
月光下，那道被骨刃划开的口子翻出鲜红的血肉。
“我来吧。”柳依依突然打开金属箱，从中取出无菌纱布和碘伏，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林小姐别硬撑了，大家都是同路人，承认了或许还有悔过的余地。”
她将纱布递过去时，指尖故意在林梦瑶的伤口旁顿了顿。
林梦瑶猛地抽回手，奋力将她推开：“我说了不是我！”
郑枫看到这一幕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棉球蘸取碘伏涂抹伤口。
“伤口很深，但……似乎愈合得很快！”她抬头时撞见林梦瑶惊愕的眼神，连忙低下头继续包扎，“柳小姐的纱布很干净，先这样处理吧。”
柳依依靠在殿柱上，看着郑枫一圈圈缠紧纱布，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算了，在凶案现场聊天慎得慌，出去再说吧。”
众人沉默着退出石殿，青苔覆盖的地砖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前
院的篝火早已转弱，只剩几点火星在灰烬中忽明忽灭。
周桐弯腰捡起散落的枯枝，用木棍拨开灰烬，火星骤然窜起，映亮了每个人紧绷的脸。
“砰——”杨雷突然脚下一绊，随身携带的弹药箱摔在地上，黄澄澄的子弹叮铃咣啷滚落一地。
他慌忙去捡，手指却被弹壳硌得发红。
“小心！”郑枫惊呼着凑过去，将靠近篝火的几发子弹扒开，“步枪弹遇到明火会爆炸的！”
她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泛红的眼角，“这种东西要收好啊。”
杨雷喏喏点头，手忙脚乱抓起将子弹按回箱中。
柳依依瞥了眼弹药箱，突然嗤笑一声：“杨雷弟弟，这些危险品可要收拾好了，当心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坏事啊。”
杨雷听后，一脸惊慌地点点头，赶忙锁上装弹的盒子，把枪紧紧抱在怀里。
“与其在这里挑拨离间，不如好好思考一下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吧？”周桐点完了柴火，火焰在他瞳孔里跳跃。
篝火渐渐旺起来，众人围着篝火坐下，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林梦瑶独自倚着树干站在周桐身后，唐刀斜插在地面，刀柄的丝绦被风吹得贴在她的腿侧。
“真正的凶手啊！周桐，你扪心自问一下，林梦瑶究竟是不是凶手？”柳依依率先打破沉默，“神明都说了，凶手就在我们之间，别再把锅甩给神明了！”
林梦瑶轻哼一声，扭过头，不想再做任何发言。
“当然不是包庇！”周桐解释道，“况且，神明的规则的确有漏洞，仔细想一下案发时的情景，凶手应该是在神明眼皮底下杀人的。因此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杨雷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林梦瑶：“可、可神明不是能直接揪出凶手吗？为什么要我们投票？”
“或许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吧。”郑枫把脸埋在书本后面，遮挡着火光辐射出的热浪，“就像……一场考验。”
“考验，还用怎么考验？在座的各位里，带刀的只有一个人！”柳依依看着躲在一边的林梦瑶，试图盖棺定论。
随之而来便是一阵沉寂，没人讲话也没人辩驳。
“带刀的可不止林梦瑶一个！”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传来。
“什么？”柳依依不可置信地看过去，陈默一天下来都不怎么发言，突然开口令其他人都感到陌生。
“对，我们这些人中，不止林梦瑶一人带了刀！”陈默再次重复了一遍。说着，手指在键盘上划过，电脑的页面回到了穿越前的论坛。
“我恢复了电脑的访问记录，找到了浏览器在贴吧的全部访问记录。”陈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同时将显示器转向其他人，顺手拉动鼠标，放大了页面，“这里有显示了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帖子，可以看到穿越时携带的具体物品。”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屏幕上。
“这是柳小姐的发言吧？”陈默将指针放在一条上百字的帖子上。
看到贴主的ID后，柳依依点点头，的确她是本人的帖子。
“柳小姐巧妙地利用了规则，将多种物资打包为一个应急资源箱，全部带了进来。”
顺着文字看下去，箱中之物描述得非常详尽：压缩饼干、面包、矿泉水、手电筒、打火机，甚至各种工具药品应有尽有。
一个关键的物品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折叠刀。
看到这里，柳依依都震惊了一下，“我不过是在网上复制的，这也太详细了……”
她本打算搪塞过去，却被陈默当即打断：“可以让我们看一下你的刀吗？”
柳依依急忙在箱子里翻找，折叠刀握在手中时却迟迟不敢拿出，毕竟无论是大小、还是长度，都与肖哥背后的伤口有一些相似之处。
“小刀也是野外生存必备的生存物资啊，我有一柄很正常呀！”柳依依偷偷翻开刀柄，确认了刀刃上没有血迹后才肯大大方方地取出。
“再说了，这是把全新的刀，一点血迹都没有呢！”
这条线索断了，陈默继续向下找帖子。
“郑枫妹妹，这是你的发言吗？”陈默压低声音问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郑枫抬起头，扶了扶镜框，紧张地翻了翻手中的书本。
“一本夹着锋利钛钢刀片的《本草纲目》！”陈默将她的原话读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带刀片呢？”
“我……我只是想，用来割草药……而已……”郑枫结结巴巴吐出几个词来，眼神闪闪躲躲。
她的手中不停地翻着书本，可不管怎么翻找，都没能找到口中的刀片。
“我的刀片……不见了……”郑枫一把将书扣在脸上，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可能是刚才摔了一下，掉在灌木丛里了……”
看着她可怜捂住的眼神，几乎没有人怀疑她。
继续往下翻，杨雷的步枪和子弹，林梦瑶的唐刀，几乎没什么异议，就连周桐的战斗仆从也被扒了出来，同时也解释了他为何两手空空穿越至异界。
这条新线索让真凶出现了更多的可能，事情瞬间复杂了起来，周桐的思绪也变得更加混乱。
“其实……”郑枫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肖哥来的时候就和我们吵过架，在你们抵达之前。他太凶了……”
周桐眼睛一亮，回忆了一遍事件的经过，的确是自己带着林梦瑶和杨雷最后一批来到石殿前。
在此之前，肖哥和其他人发生过什么事他都浑然不知。
“这么说来，你们每个人都和他有冲突？”
“怎么，你想怀疑我吗？”柳依依立马提高声量打断了他，似乎对郑枫爆出这件事十分不满，“肖哥再讨厌，也犯不着取他性命啊！”
“也不是没可能吧……”杨雷突然插话，声音带着后怕，“我是说……每个人都有动机了……”
“你闭嘴！”柳依依厉声打断，“怎么还帮这周桐说话了，你是不是二五仔？”
杨雷被吓得缩起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篝火旁的气氛降至冰点。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么吵下去没有结果的！”周桐站起身，拍了拍林梦瑶的胳膊，“你受伤了，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两人离开篝火堆，走到数十米外的静谧角落。
林梦瑶轻巧地攀上篝火旁的老槐树，树干粗壮的枝丫刚好能容纳她的身形。
她将唐刀横放在膝头，借着月光观察刀刃上的反光，闭目养神。
树下，周桐背靠着树干坐下，却迟迟没有闭眼。
他望着篝火旁渐渐睡去的人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过了许久，他悄悄起身，借着树影的掩护，一步步靠近石殿的方向。
月光在他脚下拉出细长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睡处，最终停留在柳依依的金属箱上，停留片刻后，又转向陈默那台闪着待机灯的电脑。
“凶手作案后，应该是从后门离开石殿。”说着，他绕过石殿，踱步至后院。
借着月光，只能隐隐看到一条小路，长满了杂草，院外的土坡下则是丛生的灌木。
周桐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杂草。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泥土上，隐约能看到几处被踩踏的痕迹，草叶上还沾着些许暗色的泥点，像是被重物拖拽过。
他顺着痕迹往前摸索，心里暗自思忖：肖哥的黄金足有一百斤，凶手若从这里离开，不可能毫无踪迹。
“周，周桐同学，还没有休息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晚睡可对身体不好呢！”
这个声音打断了周桐的思绪，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影背着月光，从她那瘦弱的身躯以及随风舞动的百褶裙可以认出，她是郑枫。
“心里还在想着凶案，睡不着，你怎么也来了？”周桐反问道。
“我，找东西。”
郑枫闻言，下意识地往灌木丛里瞥了一眼，忽然“呀”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只见月光下，一片金属薄片正卡在石缝里，反射着冷冽的光——正是她丢失的钛钢刀片。
“找到了……”她弯下腰，指尖微微发颤，可手臂太短，怎么也够不到。
“需要帮忙吗？”周桐主动走到她身边，看到她抱着书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说着，周桐一只脚踩住半坡上的石块，伸长了手，非常极限地够到了刀片。
将刀片拿在手中，简单扫了一眼过后，便递到郑枫的手中。
“太，太感谢了！”郑枫深深鞠了一躬，用手边的叶片擦干净刀片上的泥土，重新夹在书页中间。
月下，两人沿着草径在石殿外围漫步。
“周同学，你好像很喜欢推理呢。”郑枫低声问道，“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了嘛？”
周桐故意卖了个关子：“已经知道了，你呢？”
“嗯，我想，我也知道凶手是谁了……”郑枫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一双小皮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小林姐姐应该是好人，她不过是性格直爽，不会讲话而已，遭柳姐姐欺负了……”
“案发时，我一直和小林在一起，当然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可惜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过现在已经有证据了！”周桐解释道，露出自信的神情。
“其实我相信你们……”
两人边走边聊，已经离开神殿数百米远，然而一道屏障出现在他们面前，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周桐伸手上前触摸，手指刚接触道屏障的一瞬，一道道能量波纹从指尖出推开，在屏障上回荡。
继续抬头向上望去，大致能够判断出屏障的外形，“看起来，我们被所谓的神明关在一个球形的结界中啊！”
“果然是一场试炼，只有通过试炼才能离开啊！”
夜渐深，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森林变得愈发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
天刚蒙蒙亮，一声震耳的枪响划破晨曦。
周桐和林梦瑶猛地惊醒，循声跑到石殿后方的灌木丛，只见正在解手的杨雷捂着小腹蜷缩在地，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啊……啊！！！”杨雷的脸白如纸，手指颤颤巍巍抓住裤腰，尽力在被别人看到前提起裤子。此刻已疼的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人陆续闻声赶来。
郑枫看到此情此景，脸色瞬间煞白。
她撕开杨雷的衣服，露出小腹上狰狞的伤口，一枚弹片嵌在血肉里，边缘泛着黑红。
“不行，没有手术工具取不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的！”
“那怎么办……”
“又要死人了嘛……”
周桐也走了上去，虽然对医学知识了解不多，但也明白，这样的伤口若得不到及时的处理，生还的概率极低。
“还有什么办法吗？”周桐故试探性地问道。
“还有一个可能性……”郑枫若有所思道，对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自信，“让他签署退出协议，或许可以安全回去。”
周桐找到的规则漏洞，竟然被她利用了起来，一种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快，快行动，把他背进石殿里！”
林梦瑶快步冲上前，俯下身子将他扛在肩上，“我练过武，力气大！”
郑枫也搭一把手，用双手捂紧他的伤口，阻止了血液进一步流失。
周桐和陈默也一同帮忙，找到合适的位置出一份力。
“呀！哈！”林梦瑶大声呐喊起身，双腿卖力向前走去。
纵然杨雷是一个将近200斤的胖墩，还是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送到了石殿的中央。
“肖哥的退出协议还在这里！而且没有名字！”周桐惊喜大喊。
只见神像下的石台上，一个闪着微光的法阵刻在中央，上面还清晰刻着大家都能看懂的文字。
“在这里按手印！”周桐拉起杨雷的手，用力按在法阵上。
法阵瞬间散发出万丈光芒，杨雷的身体也被一圈金光包裹。身上的枪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就连室外的步枪和弹药也开始放光。
“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杨雷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大男人竟快要哭了出来。
不一会儿，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随之化作一团金色的光斑，随风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石台上的法阵也随之暗淡。
郑枫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至少……他回去了。”
杨雷消失后，众人沉默地站在神像前。或许是忐忑、或许是激动，不知如何讲话。
过了好久，这才缓过神来。
周桐突然皱起眉，回想起刚才的伤口：“子弹从正面射入，枪还在地上，角度太奇怪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柳依依不耐烦地问道，脸色阴沉得可怕，“人都走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男生解手应该面对着树啊！枪在身后，怎么可能从正面射入？”
周桐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众人，联想到昨夜杨雷的子弹散落的那一幕，这一定不是一起简单走火意外。
猜忌的气氛再次笼罩众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时限到了。”神明的虚影突然出现在神像顶端，“请回到篝火旁，开始最终的投票环节吧！”
每个人拎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心情沉重地回到前庭。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滩湿漉漉的木炭。
周桐擦了擦沾满露水的石块，和其他人一样，围在篝火边坐下。
柳依依闷着脸坐在正中间，从箱子里取出一条面包，掰了一段递到众人眼前，“早上，饿了吗？”
突然这么温柔，这是还打算在最终投票前收买一波人心？周桐不禁在心中怀疑。
“没，没心情，你自己吃吧。”郑枫不知是自责还是担忧，垂头丧气地婉拒了她。
柳依依见其他人都没有回应，无奈一个人开动了起来。
“还需要一些讨论时间吗？”神明晃悠着身子，落在众人面前。
柳依依放下手中的面包，叉着腰，露出一脸不屑的神情：“没必要了吧？”说罢，将目光落在林梦瑶的身上。
“你什么意思，看我做什么？”林梦瑶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悦，纵然起身，怒视着她。
“很简单，结果和昨天一样！”柳依依的视线扫过身旁的众人，“这次投票，你们还会投林梦瑶吧？”
陈默看着手中的电脑屏幕无动于衷，郑枫也默默地下头来，手指不知所措地扣着书页。
众人面面相觑，周桐也不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拽了拽林梦瑶的衣袖，这才让她坐回原位。
“郑枫！你没有理由背叛我吧？”柳依依在郑枫的肩膀上用力一推，险些将她推倒。
柳依依见没有人帮她说话，情绪渐渐变得急躁，抡起手臂，一把将啃了一半的面包摔进火坑。
“烦死了！”
“都不说话是吧！”
“怎么？难不成我是凶手？”
“你你你！你们每一个人我都看的透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柳依依对着所有人破口大骂，嗓音一浪盖过一浪。
“林梦瑶，你在那装什么假正经？坐着不动想看我出糗是吧？那你觉得我是凶手，证据呢？证据在哪呢！你不能离开了周桐就不会说话了吧？”
柳依依指着林梦瑶的鼻子就是一顿输出，一口气都不喘，无理狂喷的架势让林梦瑶完全不知如何辩驳。
“你！周桐！你是什么好饼？油嘴滑舌，装腔作势，颠倒黑白！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居然还有心情玩你的推理游戏？”
一顿狂喷，唾沫星子飞溅，几句输出下来让她只觉口干舌燥。
周桐只是叹了一口气，深知此刻即便是最缜密的逻辑都盖不过她的声量。
“陈默，你这名字挺沉默啊？全程一句话不说在那装哑巴是吧？你念我们的贴子咋不念念你自己的呢？你咋不也带一把刀呢？”
骂到气头一把拍在他的电脑上，精心搭起来的太阳能板险些散架。陈默急忙检查电脑的安危，全然不顾这些侮辱性的话语。
接连几句骂下来，柳依依的脸涨得通红，甚至嘴唇都变得有些发紫。
篝火中噼里啪啦的声响也开始变得急躁。
“还有你！郑枫！啊？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你装什么纯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
听到这些话，郑枫的双眼红润，圆滚滚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说着，柳依依开始呼吸困难，双手用力扯着嗓子，可就是一口气都吸不进来。
“啊……喀喀……”
篝火中的面包跟着燃烧起来，一股刺鼻的气息伴随这烟尘扑面而来。
柳依依嘴角有白沫翻出，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双手逐渐使不上力气，双脚发软，很难再站稳。
“面包……有……毒……”
随着最后几个字从口中吐出，她全身僵硬，仰面倒地，抽搐不止。
直至死亡还露着一副狰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