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从一阵莫名的心悸中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窗外传来的不再是往常傍晚的宁静,而是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暴雨砸击声和呼啸的狂风。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昨晚那些光怪陆离、充满绝望和束缚感的噩梦碎片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唉哟,怎么又做噩梦了……”
“等等,搞什么…这天气…”他嘟囔着拉开窗帘,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惊住了。天地间一片混沌,雨水几乎连成一片厚重的灰白色幕布,能见度极低。
“昨天天气预报没说有这么大暴雨啊…”他下意识地瞥向床头的闹钟,瞳孔微微收缩——四月三十日,下午七点整。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这个日期本身就预示着某种不祥。魔女之夜…是明天吗?还是…已经开始了?这天气本身就透着诡异。
打开手机一看,有很多小圆发过来的消息……
基本上都是一些关心他的信息,最后一条是下圆已经到避难所,怎么还没看见他和沙耶香人呢~
“唉~”
可现在当务之急,也只能先去避难所了……
高坂贡很快到见泷原临时避难内……
相比外面的情况,避难所的地下阅览室显得更加压抑和安静。冰冷的白炽灯光照亮了挤在一起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书籍受潮的淡淡霉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孩子们蜷缩在父母怀里,大人们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恐惧,偶尔低声交谈,声音也被厚重的墙壁和门外咆哮的风雨声吞没。这里没有窗户,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难孤岛,只有墙上悬挂的应急广播重复着冰冷的避难指示:
[……持续暴雨……避难指示……请勿外出……见泷原市役所紧急广播……]
鹿目圆脸色苍白地靠在冰冷的书架上,刚刚结束一通电话。她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粉色眼眸中交织着极度担忧和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愧疚。
沙耶香不见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失踪,危险程度不言而喻。沙耶香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和担心。
但另一方面,一种阴暗的、连她自己都试图压制的念头也在心底蠕动——自从那天之后,她和高坂贡之间形成了一种扭曲而脆弱的“纽带”,她害怕任何可能打破这种平衡的事情发生。沙耶香的失踪,意味着贡的注意力会再次被大幅吸引过去…甚至可能…
『不行!不能这么想!沙耶香有危险!』她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自私的念头,但那种害怕失去“独占权”的恐慌感,以及因为自己率先“偷吃”而产生的、对沙耶香的愧疚感,如同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和不安。
“怎么样?美树叔叔那边也还没有消息吗?”高坂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他看起来比小圆更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外套也浸透了雨水,显然是刚冒着风雨尝试寻找未果。
小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叔叔说他找遍了沙耶香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警察那边也因为天气原因,出动困难…”她看着窗外那可怕的雨幕,声音越来越小。
“沙耶香酱…你到底去哪了…”
高坂贡看着小圆被担忧和恐惧淹没、几乎站不稳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小圆,你先待在这里别动,现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我再出去找找看。”
“可是沙耶香还没找到……”鹿目圆抬起头,满脸的担忧神情真切无比,但深处却有一丝害怕被独自留下的依赖。
“而且高坂君你一个人出去不是更危险吗?万一你也……”她不敢说下去。志筑仁美已经被家人提前接离了见泷原,现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只剩下贡和失踪的沙耶香了。如果贡再出事…
高坂贡沉吟了一下,脑中飞快思索。他其实毫无头绪,但必须稳住小圆:“…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她可能会去那里。”他只能编造一个理由。
“只不过那里比较远,路也不好走,带着你太不方便了。你先在这里等我,我要是找不到就立刻回来,好吗?”他的语气带着安抚,却也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决。
鹿目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黯然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种天灾面前微不足道,跟上去只会成为累赘。那种无力感和害怕被抛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混合着对沙耶香的担忧,几乎让她崩溃。她只能妥协,声音细若蚊蚋:“…好吧,那我先在这里等着…高坂君,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嗯,我会的。”高坂贡郑重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口。
鹿目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冰冷的、仿佛要被再次抛弃的预感。
高坂贡刚冲出避难所大门,几乎瞬间就被狂暴的雨幕吞没,狂风刮得他睁不开眼。
“你真的知道沙耶香她在哪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雨声,在他身后响起。白色的丘比轻轻一跃,灵巧地跳上了他被雨水淹没的栏杆,身上干燥如常,雨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但你肯定知道。所以,能告诉我沙耶香在哪里吗?”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风暴和沙耶香的失踪,绝对与魔女之夜、与丘比脱不了干系。
丘比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真是狡猾呢,不过我好像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就是了。”它承认了自己在信息上的绝对优势。
“你有自觉就好。”高坂贡没好气地回道,没心情跟它打机锋。
“那跟我来吧。”丘比也不再废话,转身轻盈地跃下栏杆,向着风雨最猛烈、最黑暗的城市中心方向走去。
“应该刚好能赶得上。”
高坂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他也犹豫了,担心丘比跟给自己玩文字游戏,可是最后他迈开脚步,紧紧跟上了那只白色的引路者,一步步走向那片孕育着终极绝望的风暴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