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方今世上最新奇的地方是哪里?
那一定是琅琊。
琅琊之奇,不在于瑰丽,不在于险要,不在于浩瀚,不在于诡谲,而在于新!
安晴晚联合众多江湖门派在此建立学宫。
数不清的武学流派在此摩擦碰撞,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此推陈出新。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学宫的盛况甚至盖过了当年的稷下学宫,上演了一出独属于武学世界的百家争鸣。
千年以降,武学从未有过今时今日之繁荣昌盛。
但除了武学上的飞速进步外,安晴晚还在琅琊种下了另一颗属于科学技术的种子。
她与如今已占据整个北方的楚帝窦普达成了合作,把琅琊当作试点,推行新学,推崇技术研究。
这些变化与当今社会自然是格格不入的。
但有强大的武力支持,安晴晚完全不惧会闹出乱子来。
“你的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有时候真想把你剖开好好看上一看。”
泛舟湖上,边城月看着坐在对面的安晴晚,不禁发出感慨。
她本来也是喜欢研究的人,不然她也不至于精通那么多门武功,不然她也不会被安晴晚折服。
但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她还是小瞧了安晴晚。
安晴晚懂的又何止是武学呢?
她甚至还很懂吃。
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算是得天所赐吧。”安晴晚如此解释道。
边城月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和安晴晚讨论起了如何替长宁公主、陆清徽解除迷魂惑心之术。
江湖上目前对这方面的研究还很浅。
主要是人们对意识、精神方面的了解还不足。
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一层面,又该如何去研究呢?
但边城月对此还是很感兴趣。
若能理清其中关键,她或许能开创一门新的悟道之法。
如此一来,她不但能自己悟道,还能成为这一派的“道主”,名留青史。
这两者都极具吸引力。
当然,边城月之所以如此快答应要帮安晴晚,还和安晴晚有关。
虽已过去近两年,可她那日湖中论道后对安晴晚产生的情愫非但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愈发浓烈了。
只能说有点压抑了。
不过边城月本来就过得挺压抑的。
她在九幽岛虽然是说一不二的主宰。
但正因为站得太高,她反而觉得人生很无趣。
岛上再瑰丽的奇景看多了也看腻了,再有趣的话题聊多了也觉得无趣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找不到一个能深入交谈的对象,她更没法告诉其他人,她喜欢的其实是女子。
这样的她怎能不压抑呢?
在过去边城月觉得这样还好。
无聊时,大不了去翻看岛上的各种武功秘籍。
但遇见安晴晚后,她的心思便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些变化于她而言总归是好的,至少,她的人生一下子就多了许多期待。
……
安晴晚和边城月在船上探讨了许久。
第二日,她们便开始针对之前定下的方向开始研究。
这是个很耗时的过程,但总归是让安晴晚和边城月给搞出来了。
那是两个月后的一天。
屋外,秋雨绵绵。
学宫深处的一间静室里,边城月看着眼神恢复清明的长宁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成了!”
“终于成了!”
既然已替长宁公主解除了迷魂惑心之术,下一步就是替陆清徽恢复清明了。
不过边城月深知这事急不得。
陆清徽的情况要比长宁公主严重得多,她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免解除惑心之术不成,反而让陆清徽陷得更深。
重获自由的长宁公主也明白这点,所以她激动归激动,但也没有催促,只是叫边城月不用急。
边城月笑道:“你尽管放心,我既然能替你解除惑心之术,那便说明这法子是行得通的,之后就算有波折,也定能唤醒陆清徽。”
长宁公主连连感谢。
边城月笑着将她送回房去休息。
不一会儿,边城月又回到了静室里。
她脸上的兴奋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激烈。
“我走出来一条新路。”
边城月道:“是啊,一定要庆祝。”
她便走到安晴晚身旁。
安晴晚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这时候边城月已经抓住她的手了。
“我已经忍不住了,安晴晚,这两个月,我们日日夜夜待在一起,每每看到你的手脚,我便心痒难耐。我一直在忍耐,可是……这简直就是酷刑,最近这几日,我已经连续好几日不曾睡好过了,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了,不然我早晚会疯掉,你看。”
边城月将一只手伸到安晴晚面前。
安晴晚:“?”
虽然早知道你不太对劲,但没想到你这么不对劲!
唉唉唉,你别把手往我衣服上揩,这是我今天刚换的衣服啊。
这一回,安晴晚发现自己遇到高手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厉害?”
“你不用休息的吗?”
“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啊。”
“都怪你,害得我滑了好几次了,差点摔倒。”
“完了,这静室不能要了!”
“嘶——”
次日。
“安晴晚,你没事吧?”
看着站在长廊上揉腰,脸色也有些苍白的安晴晚,鱼妙真不禁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她错愕,安晴晚也错愕呢。
“没什么,昨晚和边城月研究那惑心之术,研究了一整晚,没有睡觉,所以现在有点困乏,我站一会儿,吹吹风就好。”
一晚不睡就乏了,这对吗?
鱼妙真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
“我听说长宁公主已被治好了,接下来要救治陆清徽,所以我就来看看。”
安晴晚道:“还需一会儿,等边城月把那静室打扫干净再去吧。”
只怪边城月不知收敛。
最后,治疗还是被推迟到了第四日。
边城月花了一天时间清理静室,又花了些时间去调整状态。
虽然比预定时间晚了些,但治疗进行得非常成功。
看着活尸般的陆清徽在椅子上睁开双眼,复又变为活人,长宁公主扑到了陆清徽身上,哇的一声便哭了。
这真是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好在这场梦终于还是醒了过来。
……
又三日后。
安晴晚等人离了学宫。
在道旁,边城月笑着招手。
安晴晚:“……”
你还嘚瑟起来了是吧?
这也就是我没开金刚不坏神功,不然你哭都没地方哭。
走了走了。
安晴晚带着长宁公主和陆清徽一路南下。
两人已不愿再回原本居住的地方,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隐居。
靳雪衣推荐她们去南方。
“恰巧我在潇湘那片地有好几处僻静的宅子,你们住在那没人打扰,平日里还能与我们走动走动,岂不美哉?”
长宁公主和陆清徽思考了下便接受了靳雪衣的好意。
于是,安晴晚她们就此出发了。
那处宅子在岳州与潭州交界处,离安晴晚的住所只有一百三十里路。
“我们当时就是走这里去的铁衣帮吧。”
安晴晚忽然笑了。
“那时候的我看不见,全靠雪衣你引路,如今既然到了这里,我们不如重走一遍这条路?”
靳雪衣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她当即去搞了辆马车来。
就这样,她在前面驾车,安晴晚安静地坐在车里。
她们一路往南,倒着走了一遍她们曾走过的路。
她们先从岳州去了潭州,然后是宁州,宁州的南麓县,太清道曾在南麓县郊野设了一个道场。
她们从秋天走到了冬日。
一路上,走走停停。
白天四处闲逛,把之前不曾见过的风景都看上一遍。
晚上偶尔外出游荡,若是不外出,便在屋里交流感情。
靳雪衣与其他人最是不同。
她的性子只比公孙红蝶要开朗一些。
靳雪衣则是“表里”如一。
她倒是不讨厌那种感觉,大家都是很体贴的人,不过若是能和安晴晚慢慢的、淡淡的、细细的去感受那份美妙在她看来才是最好的。
海潮有海潮的汹涌澎湃。
河涛有河涛的气势恢宏。
溪流亦有溪流的涓涓不息。
最后,安晴晚与靳雪衣又回到了真安县,回到了真安县外,毒道人出没的那个亭子。
当年,这个亭子周围便是水草,几无人烟。
如今,亭子已经过翻修,四下里也打理得非常干净。
站在亭中放眼瞭望,便能看见静静北上的江流。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安晴晚忽然想到了那句词——
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里,如今也是她的故乡。
“从真安县走出去时,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呢?”
安晴晚不禁感慨。
靳雪衣紧紧地拉住她的手。
她比安晴晚的感慨更深。
她甚至一度觉得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象,她其实还是在两年多前的那个雨幕中。
当夕阳终于沉入水中,星月终于升上天空。
安晴晚站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
靳雪衣嗯了一声。
两人拉着手,缓缓朝真安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