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晚上。
比企谷依约来到一之濑家,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正是帆波。
一之濑帆波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扑面而来。
身上穿着一套浅色的休闲服,宽松的款式也掩不住那过分优越的身体曲线,反而因为布料的贴合,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姐姐,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打算今天就拿下比企谷君吗?”
一个脑袋从帆波身后探出来,一之濑真希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帆波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手忙脚乱地把妹妹往屋里推:“别、别胡说!我们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哦——”真希拖长了音调,回头冲着比企谷挤眉弄眼,“冲师逆徒哦。”
“真希!”
在帆波的羞恼声中,真希被彻底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前,她还不忘回头,对着比企谷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嘴型无声地变换着,像是在说“快夸我”。
比企谷只能在心里感叹,这小恶魔的段位确实高。
进了帆波的房间,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姐妹打闹的余温。
帆波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副纯情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头发痒。
“那么,我们开始吧。”比企谷清了清嗓子,强行将气氛拉回正轨。
教学正式开始。
“推理小说,大致可以分为本格、新本格和社会派这三大类。”比企谷坐在书桌对面,开始扮演他临时的教师角色,“本格派注重逻辑和解谜,核心是‘Who done it’和‘How done it’,追求公平的游戏性。新本格则是在本格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超现实或者猎奇的元素。而社会派……”
“我应该选哪一种呢?”一之濑帆波认真地听着,像个真正的好学生。
比企谷稍作思考,给出了答案:“社会派。”
“好。”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这份干脆利落让比企谷有些意外:“不多考虑一下吗?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一之濑帆波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目光里是纯粹的信赖。“因为是比企谷君的选择,我相信你。”
比企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继续解释道:“咳……选择社会派,是因为它不完全依赖诡计。它更强调对社会问题的揭示和批判,通过案件来反映社会的不公和人性的弱点。故事的核心,往往是‘Why done it’——人为什么会犯罪。”
听到这里,一之濑帆波的眼神微微一动。
社会的不公,人性的弱点,犯罪的缘由……这些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缓解母亲与妹妹之间关系,而产生了偷窃的可怕念头。
从心理层面去剖析,或许,那段经历本身就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
“我……大概有个想法了。”她轻声说,决定将自己那段未遂的经历作为故事的蓝本进行改编。
创意是有了,而且足够深刻。
然而,当真正落笔时,理论和实践的鸿沟便显现出来。
一之濑帆波在情节铺垫和伏笔设置上,手法稚嫩得就像一张白纸。
“这里,凶手的动机暴露得太早了,读者看到三分之一就能猜到结局。”
“这个线索给得太直接,不叫伏笔,叫剧透。”
“人物的情感转折需要铺垫,不能凭空爆发。”
比企谷不断地指出问题,态度严谨得像个真正的文学评论家。
“比企谷君好厉害,”一之濑帆波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满眼都是崇拜,“你肯定是个学霸吧,什么都懂。”
学霸?
当然,这种丢人的事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坦然接受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夸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之濑的进步速度却慢得令人着急。
同一个类型的错误,她会反复地犯。
比企谷指正的次数多了,语气里也难免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唉……”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声轻微的叹息,像一根针,刺破了一之濑紧绷的神经。她握着笔的手一僵,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
少女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所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比企谷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烦躁的不是她,而是这件事本身的难度。
“抱歉,”他放缓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是我太急了,和你没关系。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慢慢来就好。”
他的道歉和安慰像温暖的水流,抚平了一之濑心里的褶皱。
夜色渐深,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滑向了凌晨。
“今天就到这里吧,太晚了。”比企谷站起身准备告辞。
送走比企谷后,一之濑帆波却没有丝毫睡意。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投下的一圈明亮的光晕。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被比企谷用红笔圈出的一个个错误,又看了看旁边他写下的修改建议,字迹清晰有力。
她拿起笔,在稿纸上重新写下标题。
窗外的世界早已沉寂,唯有这间屋子里的灯光,固执地亮着。
一之濑帆波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坚定。
绝对,不能让比企谷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