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荒地的战斗尘埃落定,管理局的高效后勤小组已接管现场,进行痕迹清除与信息封锁。由于此次事件涉及多位目击者,善后工作变得异常复杂,预计需要不少时间。
七羽悠月留下协助对接,而千翼和白鸟花梨则暂时离开现场,期间保持通讯畅通即可。
千翼在离开前,通过管理局的内部渠道查询了一个地址——位于城市边缘公共墓园的一处角落。
管理局的车内,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凝滞,但依旧充斥着一种不知如何开启对话的微妙尴尬。
虽然已经是交过心的朋友,但算上这次,他们总共也就见过三次面。
白鸟花梨偷偷打量着身旁的花咲千翼。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望着窗外,平静得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也看不出他对即将前往的目的地有任何情绪波动。
黑发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深邃的黑瞳。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和袖口处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与灰尘,昭示着不久前的激战。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她想起他浑身浴血却坚定地告诉她“你没错”的样子,想起他毫无防备地将胸膛迎向利爪的姿态,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那种不顾一切的拯救,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
“花咲前辈……”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纯粹的不解,“您……已经原谅了我。我知道。但是……为什么?”
千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她。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白鸟花梨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正的困惑,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们……其实并不熟悉。您甚至因此受了那么重的伤……”
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奋不顾身的善意,尤其还是来自于她父亲罪孽的直接受害者。
千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要问为什么的话”
“或许,是因为我憧憬成为假面骑士吧。”
少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平静却清晰。
“假面……骑士?”
“请问…那是什么?”
“一个只存在于……一个或许只存在于文学影视作品中的群体,都是些为了人类的爱与自由而战的烂好人……也混入过一些人渣败类,但总的来说还是烂好人居多。”
千翼回答到,但期间像是回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东西,因此停顿了几秒。
“只是因为对虚构人物的憧憬吗?前辈应该还有更特别的理由吧?”
注视着前辈的侧脸,白鸟花梨抿着嘴,言语中透出些许不甘。
熟悉的语气。
在千翼刚升入高中,七羽悠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窘境,主动提出要帮他找份兼职时,他也像现在的白鸟花梨这样向七羽悠月问到。
那时的他因为打黑工见了太多,心智又不够成熟,差点就忘了前世今生的两任父母都曾教过他的道理。
说起来,当时七羽姐是怎么说的来着?
千翼转过头,视线与白鸟花梨交汇。
或许是之前没注意,亦或是这位身世悲惨的小学妹在解开心结之后精神了不少,千翼这才发现白鸟花梨的样貌比他的印象中更漂亮些许。
黑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即便沾染了些许尘土,依旧柔顺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黏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衬得皮肤愈发苍白,却也因此凸显出那精致五官的脆弱美感。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像受惊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小动物。校服领口有些凌乱,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整个人像一件刚刚被拭去尘埃、显露出原本光华的瓷器,脆弱,却难掩其下悄然复苏的生机与活力。
既然这样,直接套用七羽姐当时的说法,也有不少说服力吧?
“你就当我是见色起意吧。”
迎着她的视线,千翼认真说到。
白鸟花梨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透出粉色。
“……噗嗤——”
随后笑出了声。
“虽然前辈很厉害,长的很帅,人也很好,但在这个时候开玩笑还是很掉分啊。”
千翼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下意识地将视线飘向车顶,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值得研究。
“喂,我这可是很认真的在回答……”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被拆穿后的无奈,却又奇异地没有多少懊恼,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或许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高中生看到学妹被霸凌,怀着朴素的正义感和对啃嘴子的渴望毅然伸出援手,这不是小说中很常见的桥段吗?”
“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笑场啊,很伤人的好吧?”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白鸟花梨带着笑意的脸上,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个未成形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些许。
“因为我很难相信前辈这么正直的人会有脚踏两只船的想法啊,七羽学姐听到了会伤心的。”她说道,目光轻轻扫过千翼略显窘迫的脸,又飞快地垂下,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听到白鸟花梨的解释,少年不禁一愣。
确实,仔细回想一下,这两年来,七羽悠月对他的照顾,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朋友一词能够概述,但又离恋人相去甚远。
他说到。
“母亲?七羽学姐吗?”
白鸟花梨也愣住了,反而是一旁开车的司机接上了话。
“总帅,何时来的?是了,我也爱你。”
“还有,目的地到了,要走的时候记得给打个电话,我来接你们。”
车在荒凉的墓园门口停下。
午后的风带着市郊特有的尘土气息,掠过荒芜的坟场。这里是原野市边缘一片几近被遗忘的墓地,荒草蔓生,石碑歪斜,很少有人前来祭扫。浅草咲川的墓就在最偏僻的角落,一块简陋得近乎寒酸的石碑,上面只刻了一个名字,连生卒年月都未曾标注。
很适合那个渣宰的结局,他这样的人,连死亡都不值得被记住。
并没有给浅草咲川扫墓的打算,俩人静静的在墓前站了许久,白鸟花梨才开口说到。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楚。
“他喝酒,骂人,打妈妈……也打我。家里总是很吵,很可怕。”
“后来他亏了钱,欠了债,整个人就变得更疯了……再后来,他就做了那件事。”
“父亲死后,我们并没有为他举行葬礼,也没为他扫过墓,如果不是前辈带我来,我连他埋在哪都不知道。”
“前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没什么原因,主要是我自己想来看看,给我和他之间的仇恨做个了断。”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落在墓碑上,透出些许复杂的思绪。
“不过你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在意有人对浅草咲川进行打击报复吧?”
如刀刃般锋利的炽热羽毛风暴包裹住他,化为赤金色的甲胄。
少年收剑入鞘,扣动了剑柄上的扳机。
【必杀读取!】
【必杀双重读取!】
【必杀三重读取!】
【拔刀】
重剑出鞘,其中蕴含的怒火远超以往。
由燃烧着的羽刃拼接而成的假面略显凶恶,眼前身披甲胄的剑士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白鸟花梨并不因此感到害怕。
如果现在在前辈面前的是活着的浅草咲川,为了活命,他或许连父亲的样子也装得出来吧?
她再次想起他浑身浴血却坚定地告诉她“你没错”的样子,想起他毫无防备地将胸膛迎向利爪的姿态。
那种姿态,远比浅草咲川那个人渣更符合她对父亲的想象。
少女收拢复杂的思绪,轻轻握住千翼的手,将刚刚获得的力量注入可以抹消一切,承载一切的无铭剑虚无当中。
“请便吧,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仿佛卸下了最后的枷锁。
他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着挥出了手中的剑。
“喂,你听见了吗?”
“她说,可以上了!”
【不死鸟无双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