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巴尔挑了下眉。
他听明白这位自视甚高的王庭之主是在表达什么意思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这些负责保护魔王的卫军,需要为魔王的死去担起责任,付出代价。
再用更简单一点。
更对这位血魔大君的脾性一点的说法。
那就是要杀掉他们。
理由非常名正言顺,因为他们没能保护好魔王,让整个萨卡兹都蒙受千年未有的耻辱,所以他们必须以死谢罪。
从逻辑上来讲确实很通顺没错。
但可笑的事情是,如果真要按这个逻辑来走。
那么这位专程过来兴师问罪的王庭之主,也该担起责任了结自己的性命。
因为将魔王推上战场的,正是他们这些常年肢解魔王权力,将其视为一介牵线傀儡的诸王庭。
他们傲慢,无知,不仅没有给魔王足够的准备时间,也没有给魔王组织足够强大的军队。
还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一次的敌人也跟之前一样不过是小打小闹,家常便饭。
直到魔王的尸首被远征军俘获,所有的前线都彻底溃败。
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多么的丑态啊。
跟这样一群虫豸待在一起,怎么能建设的好卡兹戴尔呢。
卡斯巴尔默默凝视着笑而不语的杜卡雷,忽然间,余光瞥见身后的特雷西斯已经将手按在了剑柄上,整张脸阴沉无比,额头也暴起了狰狞的青筋。
“特雷西斯,稍安勿躁。”
卡斯巴尔微微侧过身,目光平稳的看向这位向来稳重可靠的义弟。
他清楚知道,对方之所以一反常态的被几句话就挑出了怒火,是因为此刻他受到了杜卡雷的侮辱。
无论平常有怎样的冷静,有怎样高超的心理素质。
在亲耳听到有人在用恶劣的语言侮辱亲手将他养育成人,几十年来都不离不弃,即便随时都可以前往富裕的莱塔尼亚度过安稳人生,却还是毅然决然地陪伴在他和妹妹身边的唯一兄长。
那些烙印在这副身躯里的隐忍和理性,都会在瞬间蒸发,让心中的怪物冲出牢笼。
对于特雷西斯来说,任何有害卡斯巴尔的威胁,都是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就连天性善良,对谁都愿意温柔相待的特蕾西娅,现在也收起了脸庞上的笑容。
尽管她也在伸手阻止特雷西斯,但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已经毫不掩饰敌意了。
“…………”
特雷西斯冷冷地盯着杜卡雷,目光比萨米高原上天寒地冻的皑皑大雪还要冰冷,施加在手指上的庞大力道,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听从卡斯巴尔的话,松开了紧握的手心,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卡斯巴尔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看向笑而不语的杜卡雷。
“如果您专程前来只是为了说一些无意义的风凉话,我很乐意继续站在这里,和您浪费口舌。”
“只是我希望您可以知道,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期间,以勒什大人的尸首仍在敌人的手中饱受侮辱,还有数以千计的同胞葬身在敌人无穷无尽的炮火。”
“嚼嘴皮子不是我们所长,取走敌人的生命才是,您要比我更精通这个道理,不是吗?”
杜卡雷渐渐收起了脸上轻松写意的笑容,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小瞧这只巫妖了。
说是不擅口舌。
可这短短几句话下来,哪句话不是藏着对他的阴阳怪气?
不,已经不是阴阳怪气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在回敬他刚刚的挑衅。
“你比我想象中的有勇气,年轻的巫妖。”
杜卡雷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敢于和他剑拔弩张的同族了。
“但我很想知道,仅凭你手上的这些残兵败将,就算再度踏上战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啊……看看,看看。”
他迈出脚步,缓缓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你的士兵已经被敌人夺走了勇气,他们的眼中没有萨卡兹应有的光芒,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浑浊的污血,那是他们懦弱的象征。”
接着,他慢慢转过身体。
比起在这片大地上早已臭名昭著的萨卡兹,他其实更像一名风度翩翩的维多利亚贵族。
但卡斯巴尔并不认为。
在他看来,这个充满了理想抱负,确有一些地方值得倾佩,但更多的是疯狂与固执的恶魔,不过只是一个活在旧时代的美梦,分明清醒,却不愿醒来的顽童罢了。
“再看看你,年轻的巫妖,你的种族并不精于战斗,从几千年前开始,你们的目光就始终着眼在所谓的知识,所谓的真理。
“我本以为你会和他们有所不同,这也是我专程过来的原因,我实在感到好奇,那位唯一留在卡兹戴尔的巫妖是何模样,可遗憾的事情是,你并没有让我感到欢喜。”
杜卡雷重新把话语的矛头指向卡斯巴尔。
“你收拢了失去战意的溃兵,在远离敌人的位置为他们建造了一处方便苟延残喘的营地,说是要重新战斗,可你们却连最基本的编操部队都没有开始进行,只是一味的在这里处理伤兵,让他们滋养软弱,逃离战场。”
“我看不到你有任何重返战场的打算,巫妖,我只看到了你在辜负魔王对你的厚待,在拿明晃晃的借口搪塞我……是因为这两个混血的种族让你失去了血性吗?”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一个懦弱的人。
“害怕战争会暴露你的秘密,暴露你那和混血一样低劣的驳杂血脉,根本发挥不出多少——”
话还没说完。
一把沉重的长剑迸发出刺耳的空爆声,在瞬间呼啸而至,带着再也无法遏制的怒火,不偏不倚地正中杜卡雷凝聚在空中的血盾。
“……你大可以继续张开这张嘴。”
说话的是特雷西斯。
在刚刚那一瞬间忽然暴起,拔出长剑劈向杜卡雷的,也正是特雷西斯。
他的双眼几乎被怒火所吞噬,从口中走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齿里活生生挤出来的低吼。
“看看它下一秒到底是在你的脸上……还是在我的手上。”
“……真是大言不惭,说到却做不到,一秒已经过去了,我的嘴不是还安然无恙的在我的脸上吗?”
杜卡雷嘴上还在继续说着一些故意激怒的话,内心却开始燃起来了一些别样的兴趣。
这个叫特雷西斯的年轻人,比他带过来的十几名眷属还要强,要是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说不定就能和自己一较高下了。
真是令人惊讶的实力。
那个不知深浅的巫妖,竟然饲养着这么狠厉的猛犬?
“哥哥,小心那些侍卫。”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特蕾西娅也动手了。
她一只手紧紧握住卡斯巴尔,另一只手举在空中,动用自己的源石技艺将那些血魔侍卫全部停滞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是瞬间挡在了身前,卡斯巴尔看不清特蕾西娅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特蕾西娅此刻的愤怒,一点也不比已经冲上去和杜卡雷搏命的特雷西斯差,甚至是比特雷西斯还要强烈。
尽管现在的局面并不是卡斯巴尔所企盼的。
他不想和杜卡雷起无意义的冲突,既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
不过,不希望归不希望。
这种被义弟义妹当成心中第一位重视的感觉。
卡斯巴尔多多少少还是觉得心里一阵舒坦的。
俗话说长兄为父,哪个当爹的不想被儿女如此维护呢。
“没关系,交给我吧。”
卡斯巴尔轻轻捏了捏特蕾西娅的小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随即他将目光看向仍旧缠斗在一起,战况越打越激烈的特雷西斯和杜卡雷,缓缓拔出了配在腰间上的那把剑。
说实话,杜卡雷说的没错,巫妖确实不擅长战斗。
这个早已退出卡兹戴尔大舞台的种族,几乎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研究知识上,尤其是亚空间,这是他们接触最深,掌握最多,却也是最为未知的领域。
时至今日,他们仍然没有搞懂亚空间的本质到底是什么,里面又究竟蕴藏着什么。
只知道在这个被他们称之为【千丝万弦之始终】的地方,栖息着他们真正的生命。
然后将其作为与亚空间联系的纽带,本能的使用一些涉及到空间的能力。
这些能力的用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够用虽然够用,不过要说有多么多么强大,那就完全扯不上关系了。
所以为求增加自保的能力。
至少保证和华法琳一块给别人治病时不会偷偷被她下药阴了,拿麻袋套回去到小黑屋研究,从此解锁坏结局其一——【被邪恶女血魔囚禁】。
在三人组第一次互相交流情报的时候,卡斯巴尔就分别去找珣和预言家进修了。
找珣进修的方面,自然而然是武术。
有一说一,像孽龙这种开局就拿着龙傲天爽文剧本,自己的哥哥姐姐有一个是一个,全都是各方领域的泰斗大拿的顶级人脉王。
不利用起来,实在是太暴殄天物。
尤其是在知道这孽龙真的跟重岳一起镇守过玉门,也真的正儿八经的跟重岳学过武后,卡斯巴尔笑得更开心了。
他毫不犹豫的让珣教了他一晚上武术,种了一天地的珣眼见自己大晚上还得熬夜加班,气得直接和他开始了优雅亲密的互相问候。
从此以后,他俩就变成了一旦联络就一定会互怼的关系。
而找预言家进修的方面,则是有关于亚空间的知识。
在泰拉这片大地还被邪魔祸害的遍地狼烟时,前文明早就掌握了能反向利用亚空间的技术。
而作为前文明最为首屈一指的科学家,预言家不可能不了解亚空间。
事实证明,卡斯巴尔的想法是对的。
在预言家的帮助,以及本来就对亚空间有深刻联系的种族天赋,卡斯巴尔成功掌握了一项护身本领。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算是他更上一层楼的源石技艺——
坍缩范式。
再用这片大地的知识来润色一下。
那就是俩字,邪魔。
卡斯巴尔握紧了剑柄,按着记忆里珣教给他的发力方式,他的身体几乎瞬间从原地弹射出去,就如同刚刚特雷西斯忽然在瞬间从背后闪出来拿剑去劈杜卡雷一样。
这是纯粹的肉体能力。
霸道而迅猛。
用珣的话来说,没个五六七年的功夫是根本学不成模样的。
而卡斯巴尔现在却做到了。
但这还不够。
卡斯巴尔看得出来,特雷西斯不是杜卡雷的对手,至少现在还不是。
战斗经验上的差距,以及实力本身的差距。
让特雷西斯在短短几合交手内就被杜卡雷重新占据了上风。
尚且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未来英雄。
以及早已来到自身巅峰期的王庭之主。
孰优孰劣一眼明了。
杜卡雷轻而易举地就用血液凝聚出来的刀身弹开了特雷西斯的长剑,让特雷西斯露出了极其巨大的破绽。
就在他打算就这样一刀斩开特雷西斯的胸甲,将对方的头颅踩在脚下宣告自己的胜利时。
一道寒光忽然在眼前闪过。
带着死亡散发出来的甜蜜芳香。
云雾缭绕般的飘到了杜卡雷的脖颈上。
在这一瞬间,杜卡雷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悄然而至。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整挥刀的方向,将血刀斩向了另一侧。
下一秒,一道兵器交错的嗡鸣声在空中爆开。
杜卡雷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方才还在几十米之外,现在短短几息的功夫就来到他的面前,和他分庭抗礼的金发巫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
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但不论答案到底是什么,杜卡雷都不会在意,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点——
那就是实力。
足够强大,无可争议的实力。
可以摘下他项上人头,甚至能让他甘愿俯首称臣,永远宣誓效忠,为萨卡兹的荣光付出一切的实力。
杜卡雷慢慢收回了血刀,目光重新锁定在卡斯巴尔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