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宝玉。”
一位仙人的声音从铁槛寺内传来。贾宝玉于是迈开脚步,朝着铁槛寺里面大步走去。一如往常,刚入寺门,贾宝玉便看见了众多列在两侧的长辈们。
这些,便是鸿园的仙人们。
他们都是鸿园曾经的家主,在获得了一份长生的答案过后,得以进入铁槛寺之中。
但却也因此不得离开铁槛寺寸步。在大多数时候,是靠着贾宝玉左眼中的那只玉眼去观看这世间的种种。
贾宝玉抬起头来,看见那悬挂在正中的荧幕。随后,他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地朝着长辈们请安。
“快起来吧,宝玉啊,你这段时间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呢。”
一位坐在轮椅上,浑身干枯挂着血袋的老太开口说道,声音却显得无比慈祥。
贾宝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躬了一身,而后直起腰板。
“只不过,这些事,不用,过多,深入。”
一个仙人说道。他只剩下一张脸泡在大缸里,说话带着咕噜咕噜的水下声。
这是长生不可避免的代价。为了寻求长生,很多仙人选择了另辟蹊径,为此,也不得不将自己以这种痛苦的姿态锁在铁槛寺里
“是啊,虽说对吾辈很有意思,可长久的看也难免生腻。”
一个血魔模样的仙人如此说道。贾宝玉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果然如此,是来劝说自己去寻找新鲜的事物了。
仙人们借助他的左眼去看这世间,以此取乐。无聊的长辈自然会催促自己去寻找新事物。
贾宝玉过去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仙人们也是鸿园为数不多会关心他的人。
可如今,当回过头来,贾宝玉再去看眼前这一幕时,却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长辈们总是在催促自己看的事物,如今看来,似乎往往都是他人的苦难。贾宝玉注视这一切的时候,仍然会觉得不忍。
曾经他渐渐进入了麻木,可现在,在重新找寻到了内心的那份善之后,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不甘。
不愿意就这样注视着他人的苦难。
而且,贾宝玉感觉,仙人们似乎还有一重意味。
自己这段时间看的东西,最多的,也就是先生吧?
按照他们这意思,是在催促自己不要再同先生继续产生关系吗?
贾宝玉轻吐一口气。他的脸上显露了微笑,朝着仙人们恭敬地道:
“嗯,我会的。还请不要担心。”
接下去,无论仙人们说什么,贾宝玉都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但面子上做的颇为恭敬。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这次请安结束了。贾宝玉走出铁槛寺,若无其事的回头望了一眼铁槛寺的门楣。
他隐隐产生了一种感觉。
自己正在走向一条和长辈们截然不同的方向。即使尚不明了,但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是自己要寻的方向。
继续往前走吧。他当然会继续去找先生。
因为,他还没能回答先生的那个问题。
他想知道,鸿园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腐烂。他也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改变腐烂的鸿园的办法。
如果有那样的办法的话,或许就是他所需要的那个答案。
一个改变鸿园的办法,一个救下更多人的答案,这就是贾宝玉最终从孔丘身上获得的收获。
今天晚上,就去和先生说这个答案吧。
……………………
时间缓缓挪移,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夜晚。
天色尚早,还挂着一丝晚霞的余晖。孔丘在孔家的宅院中,注视着渐渐褪去的晚霞,收回了目光。
这是他回来鸿园的第一天。
说实话,他看见了很多东西,也产生了很多感悟。今天遇到的那叫贾宝玉的孩子,也让孔丘很是在意。
从他的身上,孔丘感到了某种和他相似的东西。一种执着的信念。
那种对如今的大观园乃至鸿园感到不满的想法。但同时,孔丘也看到了其它的并存的东西。
对于现状的迷茫,以及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唯一的区别只是,对方似乎还处在原地踏步的阶段,几乎什么都没搞清。
至于孔丘,他实际上已经搞清了很多东西。如今的鸿园,下层和上层的腐朽都是有迹可寻的。但是,他却一直有着几分困惑。
虽然有迹可寻,但寻找到最深处的时候,却又发现这些制度也宛如无根之萍,根本搞不清楚其为何还存在。正是这层迷障,让孔丘迟迟无法看清真相。
很快,孔丘摇了摇头,暂时不再去想这些东西。他转身走入里间。
就在此时,他稍有放松,而后,他听见了猛烈的风声。
一瞬间,孔丘瞳孔紧缩,下意识蹲伏下身,心中判断着这风声应该是多少刺杀者。
这几乎是大观园所有子弟的必修课。
但这一次,孔丘少有的失误了。
当他试图搞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人的时候,他只感觉到背后是一些黑兽,而后,供他判断的风声忽然消失了。
就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一样。只有最后响起的一声嗡鸣,仿佛刺破耳膜一般清晰。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于是,孔丘看见了可能是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幕。
无声无息,这是在一瞬间杀死了这些人。
而更让人惊恐的是,这一击没有在房屋内造成任何破坏。哪怕是桌上边缘的花瓶,眼下都没有蒙受丝毫缺损。
反倒是地面,此刻如镜一般光亮,尘土全部被扫去。
这得是何等非凡的掌控力?
孔丘抬头看去,正巧看见了在房梁上,一人垂着一只腿,盘坐其上,略微解下了脸上的绷带,露出嘴,手里端着一碗酒,咕嘟咕嘟地往嘴里面送。
他的手中是出鞘的黑兽刃,此刻却没沾上一点血迹。但孔丘确定,刚才那些人绝对是他处理的。
突然间,林衣将碗朝着桌上一丢,空碗稳稳当当地落下。他擦了擦嘴,感慨道:
随后,林衣眯起露在外面的单眸,看向了孔丘。
“请问先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