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企谷一向不喜欢。
这种味道总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比如体育课上扭到脚,或者因为吃了过期罐头而食物中毒。
总之,都是些自作自受的倒霉事。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亮着“诊疗中”灯牌的急诊室大门,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救护车来得很快,一之濑母亲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作为拨打救护车的好心市民,比企谷理所当然地被要求跟车来一趟医院,做个简单的笔录。
“姓名?”
“比企谷八幡。”
“关系?”
“……邻居。”
警察和医生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热心邻居深夜救助单亲母女”的感人剧集。
拜托,别这样。
我只是个想睡个好觉的社畜,不是什么年度感动东京十大人物候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了,但就这么走了,似乎又有点说不过去。
万一那位母亲还有什么状况,自己这个第二发现人不在场,后续会更麻烦。
权衡利弊,还是再等一等吧。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请问,刚刚送来的急诊病人一之濑女士在哪里?”
是熟悉的声音。比企谷抬起头,正看到一之濑帆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还穿着校服,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焦急地扫视,最后定格在比企谷身上。
“比企谷君?”一之濑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妈妈她……”
“冷静点,一之濑。”比企谷站直了身体,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我听到隔壁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不太放心,就叫了救护车。医生刚刚检查过,说是一之濑太太因为劳累过度和情绪激动导致的昏厥,输点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省略了自己被当成嫌疑人盘问的尴尬过程。
一之濑帆波怔怔地听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比企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秒,她对着比企谷,深深地鞠了一躬,身体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
“谢谢你!比企谷君!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喂,你快起来。”比企谷最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们是邻居,互相帮助是……”
“不一样的!”一之濑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认真,“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家来说,是救命之恩。比企谷君,请务必让我好好地感谢你!”
“都说了不用……”
“不行!”她异常固执,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等妈妈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一定会正式向你道谢的。请你……请你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看着她那副不答应就要哭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比企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最怕的就是女生的眼泪和这种所谓的人情债,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简直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组合。
“……我知道了。”他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了,“你先进去看看你妈妈吧。”
“嗯!”一之濑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裹得很好的便当盒,“我给妈妈和真希带了晚饭,我先进去了。”
比企谷看着她走进病房的背影,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感谢……吗?
正好。
之前还在想怎么把那个发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过去,现在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就当是探病的礼物好了。
嗯,这波不亏,完全是为了自己。
比企谷为自己这套完美的利己主义逻辑点了三十二个赞。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走廊里只剩下比企谷,以及不知何时从病房里出来,一直安静地坐在长椅角落的另一个身影。
一之濑真希。
她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缩在椅子上,一双酷似她姐姐的明亮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比企谷,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比企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打算找个借口开溜。
便利店的班还等着他呢。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女孩清脆的声音就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大哥哥。”
“……什么事?”
“你喜欢我姐姐吧?”
一句话,直截了当,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比企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哈?你这小鬼胡说八道什么?”
他立刻摆出死鱼眼,矢口否认,“我只是你们的邻居,别用你那看了几集恋爱剧就自以为很懂的大脑来揣测成年人的世界。”
“哦——”一之濑真希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她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用更加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比企谷。
“噗——”
比企谷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就断了。
“喂!”他提高了音量,整个人都炸毛了,“你这小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警告你,诽谤是犯法的!我对比你这种干瘪四季豆一样的身材没有半点兴趣!我不是炼铜术士!更不是萝莉控!”
他一激动,就把内心那套失礼的评价给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