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使当年身先死,或许勇士还是勇士,恶龙还是恶龙。”
“唉,我一人离开即可。”
“那么大侠你……决定了吗?”
自己身体情况已经完蛋得回天乏术了,余下日子未必可以挣扎。
林来也为沈清辞披好三公紫袍,此刻白金凰纹绕琼枝欲飞。
居在梧桐府宅的沈清辞委身拜道:“大侠,你也莫要累了自己。”
“仍旧行军或执符合荒者已祭圣山,告定此世人皇任务……”
“无需在为乱世烦恼了,天下人是,清辞也是,大侠你也是的。”
林来也观察女子,倘若不设心计,容貌自不必说了。
但为什么对这些土地还是无感?
东南明玉港他见过无限数。
这片贤哲遍布的胜土,牺牲的人物三代以降,血色衣冠满河山。
江湖尽毁,武林皆烧,民不知有共主御日轩车,何况杨天子辕门?
纵使旧帝势力复国,黑龙图腾再现,其衣冠礼乐早与井田制无二。
至于共主云帝势力卷土重来,保留耕战,民粮量产,李家故众心有灵犀。
照样是无禽兽人物,遥想当时湖江,已吟旧诗。
共主就是其余四国,辰、雾、烈、泽,弄巫蛊仙术,傀儡天下何妨?
他们无非是建立邦国联盟,没有藩篱也无宾服,林来也笑了笑。
根本不担心这些过去,是有野心家没错,或无名小辈,或名扬天下。
但兵荒马乱还是宁和大均,远超昨日的幸福感下,百姓就会用脚选择。
他们为了那玄衣纁裳绣有十二章纹,冕旒垂珠缀有十二玉藻。
纷争以夺最好的龙兴驻地,袖口流动帝王心术的文字,难以罄竹成书。
经常腰悬马牛锣鼓,手持丝圭田钺,面南而王。
什么记载天子威仪淬炼自我的秘法,也是令北面智绝的总纲。
借助执法律刑名,可以升华谁的心意和荣养谁的身体?
天地周期大势的经久不衰,变化作绝色女子,也令天下人油腻呕吐了。
林来也与沈清辞温存片刻,一边寒暄,一边思考历史。
说什么肝胆忠君,那些仗义屠狗辈,一生不过是争美色、比力气。
讲的啥心血治国,读书人的知识与代沟,促进士大夫的门槛和壁垒复古。
言无信继往开来,王侯将相抢土地和屋子……真相,往往更令人作呕。
一条条阶梯大道,不过是生命圈从实到虚的人物层次换算。
区区一块镶金的石头,不是无法复制,却委任了那些人可以裂土建邦。
其实毫无作用。
“……大概咯。”沈清辞仰望着男人,在此之前,在「郝家」福地。
一颗象征人类的脑袋滚落,居然在雕梁画栋、勾栏斗角交界地。
堂而皇之的滚落!
他长得像是「郝孝得」
“妖孽!”
“你敢谋杀朝廷钦差!”
“狂徒逆徒,社稷就是被你这种人……帝君一定会下罪于你。”
“蛟夷人何在!抓住这个贼子。”
郝家众人义愤填膺,声音的线索都指向一位罪魁祸首。
这下,连启动备用替身,伪装郝孝得继续活着的名义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郝家众人心头纷纷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念头。
他怎么能大庭广众,他怎么敢大庭广众,他怎么可以大庭广众……
他为什么要杀人呢?
如果不是因为家丁百十都有一件犀兕皮来嵌套鱼鳞片甲。
其名铁人衣,扎实的紧。
令诸位出现了胆子,不然郝家老太是绝不会允许。
众人也不会立于危墙之下的。
至于那颗脑袋,仿佛要一天到晚躺在地上滚来滚去,跟孩童似的。
但是没办法,这颗脑袋就是那么喜欢脚下的土地。
哪怕滚过一头浑然尘,也意犹未尽,不想要停止。
“咚——!”
一声闷响,脑袋撞在了前庭柱。
“哼!百余位家丁完成阵型,很快就要叫你这奸贼抛尸荒野。”
“不,应该是放在家叔那个地窖,临时开一个坛坛罐罐,作成人彘。”
“善,六弟建议的甚好。”
“郝四哥谬赞了。”
“啊?港内靠海……不是说开地窖不行?律定有个两年了吧?”
“那个庶子在说什么?”
“听不清。”
“上,你们这群畜生要是放跑了这狂徒,全部剁手!”
届时,好大一片青石连院地,林来也像是立地成佛,如如不动。
经过族中决定代为家主的“郝孝得”,还有作威作福惯了的他们。
以及那拄着弓头拐杖的老太婆……
果然权威虽不能真正的致命,而是类似于华贵衣服一样的点缀。
拥有了权威,也就拥有了更多人的生命,林来也环顾四周。
毋庸置疑他们是战争退役的老兵,因为有些人已经认出自己。
眼神错不了,有些老故乡甚至有一瞬间连手中武器都没拿定。
但很快,一道承载着权威的声音发出,好像有鼓舞人心的沧桑令下。
“伤此獠一击者,老身赐金九十镒,得美人六位,二百亩良田。”
“祖母舍不得啊。”
“老太君,这群贱……这对他们来说是天价啊,赏赐过重易夭。”
“奶奶万万不可,月常也就四千文钱,其他世家都说我们糊涂呀!”
“祖母……”
“老太君……”
“奶奶……”
“妙啊诰命大人,这位高手孑身空拳,却有万夫不当之勇,万千钱……”
“庶子安有你说话份!”
“废话,我们不懂吗?大赏必有大害,我们是在为这些家丁考虑。”
“恐怕这些田地和美人,他们也没时间照顾,最后都得便宜兄弟了。”
“我看啊,给他们提一些月赏,送两把上等青锋……”
“行了!”老态龙钟者忍不住道。
听到这些人七嘴八舌,她敲了敲拐杖,再次扫视在场犹豫的家丁。
“竖子之言,何以伤情?”
“老身因为事发突然,事后得失会有快慢……在此献上惟一礼。”
她说了一会儿,忽然拱手三拜,步步向前,家丁们顿感振聋发聩。
这个老太婆双手又捂住拐杖,神态没有半点虚伪,言语异常恳实。
“请取此僚首级者,与其同享郝姓,入族谱,封子爵,与国同休。”
“如违此誓,老身愿受帝君折法,削发为尼,降为庶民。”
此言既出,四方震惊。
林来也左肩膀绞痛,说道:“我原以为你年事已高,头脑发困了。”
“没想到,跟这群傻之一笔,眼下是我唐突,向来识人不明。”
“毕竟是三迁其居,教儿孝顺,怎么高风亮节而众所周知者?”
林来也龙骧虎步,雄视众人。
家丁铁甲缝隙处处渗出青绳,整体看去颜色湛蓝,兼具防护与仪仗感。
符合新铁器时代明甲胄工艺,可惜被暗甲取代的时日无多。
秩序天命者后代,有铜头铁额的传说化信仰,盔胄面具齐全。
两当胸背,披膊护颈,周体遍铠,唯两眼开孔,个别者加配全身锁子。
当然泰半还是暗甲鞣制厚皮,缀以兽纹装饰,凸显野性。
几乎豪华得不可能了,要知道哪怕再惨烈悲壮的战场。
寻常征召农家子弟,简朴鞣几层牛皮,轻便透气,十斤不到足轻行便。
用从军,用完屯田,不用则无饷。
蛟夷人即是曾经泽国遗民。
蛟,练体成蛟,夷,一人带弓,综合意思就是强壮的「射日士」。
全员远程武器,乃大泽长弓,采用的是新型四角箭镞。
这可不是鸟弓那种拉力一石/约六十斤,射程三十步/几十米的玩意。
当然,一箭穿透单体皮肉,实属鸟弓手运气好点也能办到。
毕竟以石为刃的原始野战,准头够好,投石都能一击毙命,何况弓箭?
所以可想而知,以一家一姓之物力,百余具装的效死何此恐怖。
尽管家丁们有些犹豫,并且鸦雀无声,飘过一种诡异的宁和感。
他们不是害怕流血,也并非挥不动铁棒了,甚至看着那颗脑袋……
石板地很快被那些绯红的血液划拉一线,基本没哪个家丁有感觉。
除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眼睛不敢乱瞟,互相争执以外。
“咔哒咔哒——!”
周围布满片甲接踵而至声,呼吸落在青石地,一寸钢铁一寸凉。
冷风掠过,光雾转涂在庭柱,还有那连皮带骨脑袋乱跑的“郝孝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理由就是这么随便,林来也和郝家众人此刻同一个想法。
赶紧干死这个/些家伙好吃午饭。
甲光开天的院落上,林来也是在等待他们穿好甲胄铠衣?
不,作为岳国军的左右大总管之一,绝顶高手只是入选的门槛。
而决胜千里之外,他不如天策侯,也没有冠军将有背景且有能力。
林来也甚至屡胜屡战,打败敌人数不胜数……很好凸显了外交能力。
后来,得到应龙侍卫和玄黄勇士帮助,建立了全新的岳国军。
林来也非凡的力量,加上赏罚分明,善待士伍,眼下都有了回应。
只是,当前发现这些人都不一样了,比曾经更惧怕他,却没有倒戈。
蛟夷人基本是有敬畏,可是他们身后仿佛是无边黑夜。
而林来也则是寒冬腊月里,能够唯一燃烧的篝火,令人趋之若鹜。
……
回忆到这里,复盘的林来也还是觉得——不应该啊!
他们是来自岳国军五部之一,有射日营的影子和持弓站姿。
人均一秒九箭的射日士,且喜欢保留最后一箭,以面击敌酋……
现在好像全体永久陷入了什么黑暗,并对郝家众人的忠诚属性暴涨。
难道是依靠“软肋”,还有明玉港米贵,日常获取难度相较得翻倍。
这种大势迫在眉睫,林来也便是实力以究天人之上,徒之奈何?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想到这里,他不禁回忆起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