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弊端吗…”布莱德低声重复着维恩的话语,随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如今的我,早已行将就木,再不复当年。若非如此,也不会回到这片故土,只想寻个僻静之所,了此残生罢了。”
见对方心意已决,维恩明白此刻强求无用,便颔首道:“晚宴的邀请既已出口,还请先生与您的几位高徒赏光。”
“我会到场。”布莱德微微欠身应下,随即转向身前的少年们,沧桑的脸上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塔兹米、伊耶亚斯、莎悠,你们几个小家伙,可想去见识一番?”
“教官去,我就去。”莎悠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黑发垂落肩头,“贵族晚宴…总归是个新鲜地方。”
“那我也去。”伊耶亚斯立时响应,又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一直沉默的少年,“塔兹米,你呢?”
“我...”塔兹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光,竟鼓起勇气直视眼前这位年轻的黑发领主,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维恩大人!您…真的有心招纳我做护主骑士?恕我直言,您甚至都不曾真正了解过我是什么样的人!”
维恩心中微动:这小子看着莽撞,心性倒比动漫敏锐得多,虽初入帝屡遭碰壁,但该有的警惕却并未缺失…
“自然是真的……”维恩刚欲点头应承,村民人群后方猛地炸开一阵惊恐的骚动,有人大喊道:
“不好了!出大事了!”一个声音嘶声力竭地喊着,近乎破音:“杰克他们…在后山出事啦!”
人群如受惊的兽群般散开,只见一名满身尘土的少年跌跌撞撞从村尾狂奔而来,脸色煞白,眼神涣散,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一般。
村长儿子伊沃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来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汤米!杰克怎么了?你快说清楚啊!”
“我…我们…”汤米大口喘着粗气。
但被无数道焦急、恐慌的目光盯在原地,大脑突然发白,喉咙似被无形的手扼住,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慌!都让开!”一个嘶哑却沉稳的声音响起,老约翰村长拄着拐杖,在人群自动分开的路径中蹒跚走近。他用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汤米肩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定定锁住少年:
“汤米,孩子,沉住气。出什么事了?从头说起。”
这似乎让汤米找到了支撑,他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是…是杰克!教官他刚才突然离开,塔兹米也不在。杰克就…就说不如去铁木林外围转转,猎几只低阶危险种,既能练练手,也好…也好换点钱补贴家用……”
说到这,汤米面露惊恐,嘴唇打颤道:“可…可谁知!我们刚在外围遇到点低阶荆棘绞藤,还没缠斗开,就听轰隆一声!杰克他们…还有七、八个同伴…脚下猛地窜起几丈高的土墙,像包粽子一样把他们瞬间裹成了…裹成了泥球!我…我刚转过头去看…大地就裂开了!是一只…一只超巨大的土龙!”
“比…比山梁还长!土黄色的鳞片闪着光,张开的嘴里…全是刀戟一样的巨牙!”汤米猛地抱住头,仿佛那恐怖场景就在眼前,“它、它就那样…一口就把那几个泥球…整个儿吞了下去!然后…它就钻回地底…没了!眨眼就没了!”
“什么?!”人群爆发出惊骇的叫声。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一位村妇打扮的中年妇人眼前一黑,手里挎着的藤筐滚落在地,人已软倒下去,幸得左右乡亲慌忙架住。
“我的儿子呢?!卢卡斯怎么样?”更多反应过来的村民发了疯似地涌上前,死死揪住汤米的衣领追问。
汤米不敢与那些几乎能剜出他血肉的目光对视,带着浓重的哭腔报出几个名字:“在…在那泥球里的有…迪格、卢卡斯、马修、凯尔、还有……”
每一个被念出的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被点到名字的家人心上,绝望的呜咽和哭嚎瞬间在人群中爆开。
落入危险种口中,十死九生!
“汤米,”约翰老村长那双老眼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凝如铁,“你跟他们一起进的外围…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汤米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完整句子。
他实在难以启齿,那一刻他正蹲在远处解决内急!
刚听到巨响探头,便目睹了那地狱般的景象,惊骇之下更是…坐了一屁股污秽之物。此刻裆部传来的不适感还在提醒着他那份狼狈,让他现在走路都极不自然,甚至害怕靠近的众人从他身上闻出什么。
看到少年羞窘交加、难以启齿的模样,约翰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再追问细节。
“活着回来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条该死的龙,”老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决断,“活要见人——”
最后四个字,老者欲言又止,残酷的现实如冰冷的铁幕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幽风般穿过人群间隙,正是布莱德!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一把抓住汤米,声音急切:
“汤米!快!告诉我它往哪个方向去了?!快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村民们愕然,那些绝望的家属眼中猛然燃起希望之火。
“布莱德!”约翰失声道,“难道…他们还有活路?这怎么可能?!汤米分明看见……”
“几百米的土龙?”布莱德疾速打断,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扫向老村长,“普通的土龙,不过十余米罢了!”
约翰瞳孔骤缩,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掠过脑海:“莫非是…”
“没错!那绝对不是寻常土龙!很有可能是罕有的土龙之王的血脉——觉醒了部分龙之力的三阶危险种:震岳土龙!”
布莱德的声音斩钉截铁,老兵深邃的洞悉力非比寻常。
“成年的震岳土龙体长可近百米!它们已非被本能驱使的低阶畜生,拥有初步智慧与强烈的领地观念!它们世代潜居在地底千米深处的晶矿地脉附近,啃食最精纯的地脉矿石为生,若非巢穴地脉有变,这等存在绝不可能无故现身地表!”
“所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可怕的紧迫感,“震岳土龙现世,只有一个可能:铁木林的地脉核心,必然发生了大动荡!这才惊动了这地底的霸主!”
“嗯?”维恩在护卫簇拥下大步走近,之前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得真切,脸上是纯粹的惊疑:
“即便是拥有智慧,高阶危险种还是会喜好掠食人类,你又凭什么断定他们还活着?”这是合乎常理的疑问。
布莱德此刻却无暇回答维恩,时间就是生命!
他低喝一声,一股微泛幽黑的斗气瞬间缠绕全身,如小型旋风般卷起尘土。他紧抓着仍有些懵的汤米,如离弦之箭般朝村尾方向掠去!只有风中留下一句:
“约翰村长!你维持住秩序,我去把小家伙们救回来!”
“塔兹米,我们要做些什么吗?”伊耶亚斯和莎悠已经冲到塔兹米身边,神情焦急而茫然。
对此,塔兹米陷入深深的自责。同伴的生死悬于一线,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他未能留下来看顾大家!
他猛地转身,竟“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在维恩面前!粗糙的地面碎石硌着膝盖也浑然不觉。他低垂着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决绝变得铿锵:
“大人!震岳土龙天性迥异!它们会为哺育幼崽而捕食,会将猎物以土球封存带往巢穴!所以,只要能及时追到它的踪迹,杰克他们或许…或许还有救!”
“同伴的涉险皆由我而起,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去弥补!请您!借我一匹最快的马!”
命运少年竟然跪在维恩面前,恳求着救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