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之人和皮套人之间的关系,在某个已经快成路边一条的圏子来说已经是研究得像熟烂透了的柿子的话题,而作为顶级皮套痴的李懿在这话题上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所以在刚才上那名为世滕的侍女人偶的晚上直播(X),「无神人功」的相关训练(√)中有一百种手段去试探它究竟是不是她: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的李懿想过他可以刻意提及一些只有年青的曹操才会知道的秘闻,比如说她和袁绍之间的往事,又或者念几首她的诗句,甚至可以提一些年龄的梗,毕竟它(世滕)自己给自己的背景设定是在曹丕出生前的一年才被打造出来的。
但纵有万般武艺,不使出又有什么意义呢?在刚刚放弃了在世滕再前当玩盒贵物,选择去当纯良萌萌人的李懿在心里抱怨着。
『好吧,我承认我能那么乖巧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我怂,但就不给我有百分之一是因为我察觉到有问题吗?』
向批评自己的软弱的迷之声辩驳着的李懿回想起了两个画面:一个是在太史寺匆忙离去的曹操那好像带着怒气的眼神、另一个则是虽为伪物,但却依然丽如桃花的如丝媚眼,那里仍然像他往常看到般温柔可人。
就是因为这一点,李懿才开始怀疑自己的「曹操世滕中之人说」产生怀疑,虽然皮套人用演技欺骗皮套痴算是家常便饭的事,但他感觉自己没有曹操用演技欺骗他的价值啊......
如果只到这里还好,怕麻烦的李懿会因此直接把今天在太史寺发生的事当作不存在的记忆抛于脑后,但结果他又同一时间被那个世滕姐像是有意无意漏出的小细节令她更肯定了之前看着结巴的曹操想出来的假设:
『今天小女子在中午出去办货可累了!真是的,主人总不可能吩咐自己做这么多的东西吧!』
李懿一边喝着世滕泡的茶,一边听着正在做起煮茶小厮的它这种忘记了自己人设上是侍女总管,根本不需要亲自去提着东西的话,这像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第一次尝试制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据便把他那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似是提醒他不要浪费那头蛟蟒泡的茶一样。
『啊!别这...啊不对,我是人偶,不会害羞的,司马先生,可以继续了。』
当李懿和世滕在对练时,他趁势而起的一记掌击的掌风不小心划到它那两点不视其心便不知其色的小花蕾时,它先被吓得娇滴滴地尖了一叫,然后又在小声嘀咕着(其实也不算小声),再突然在脸上挂上了非常模板的笑容,这令脑中联想起曹操那对比起拳头大得多的胸脯的他不禁后退了几步。
『我不是曹操...我不是曹操...我不是曹操...』
李懿和世滕训练到一半左右时,它突然跟他说体内能量有点缺乏,需要休息,之后便侧趴在坐立于别院中间的桌子上,嘴上呢喃着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让无比在意的他只能继续训练,生怕被她发现他知道它在装睡。
虽说事不过三这四字只会在某个三国世界观成为世界定律,但这个成语的本意便是通过例子的增加去把原本以为是推测或偶然之物变成必然的事实,故此李懿的脑子也开始在接受着曹操就是世滕的概念,但某几个他觉得突冗的点又在妨碍他加以接受,最终他便在像是触发了大脑的安全机制下睡着了。
人睡,则入梦,而坊间有个说法是假如一个人在睡眠前过度集中于思考一物时,那么潜意识的他便会发着和那些人和事相关的梦。
不同于这个晚上仍然能够享受安宁睡眠的每一个人,李懿在潜意识上仍然是那个握着记录了这个世界的发展的故事之书,那本《Fate : Twins Hurricane Lily》(命运:双生的彼岸花)。
最后,陷入进比深层睡眠更深的境界的李懿,无意间翻开了一页和他想了很久很久的那个「瞒娘娘」相关的一页。
李懿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突然处于和上次与假貂蝉的战斗中很相似的状态:
可以说话,但无人能够回应他、
可以视物,但无光能够映照他、
可以听言,但无话能够提及他、
可以动身,但无物能够碰到他。
可以看到一切,却不能改变一切,李懿清楚知道这是他作为翻书人的本质,但他却开始讨厌这样。
因为李懿又看到了一张开始熟悉的,但又有点不同的脸孔:
“这计划...很棒喔,陈群,还有司马懿...”
熟悉的美貌,不熟悉的生命力,看着幻衣之下依旧绝色于天下的美貌,但是李懿特殊的眼睛却看到这娇躯里面的生命力却像是快油尽灯枯的老人般稀少,他在另一个世界线的伏寿中看过这种感觉,只不过前者比起后者的流失速度慢得更多,大约是寿终正寝和意外而死的分别吧。
不,不对,李懿看着那站在御道之上,神情冷漠的曹操,想起这个世界观的她不是人类,不该有阳寿这种概念后,他的目光有点愤怒,便转向了拦在她之前的两人。
一个是他在较久的过去看到的,更加熟悉的金发碧眼儿,也是他眼中那创造悲剧之凶手,那个名为司马懿的男人。
一个是他在较早的过去看到的,不太熟悉的中年雅书主,也是他遗忘那相连悲剧之帮凶,那个名为陈群的男人。
“多谢魏王夸奖,微臣不胜惶恐。”
先开口的那个,是那个名为「魏晋南北朝」的悲剧的起手者,开国即为名为「晋」的序章;
“不知魏王特意前来,所为何事,上朝时间理应已经过了才对,不,殿下明明很久没有参加早朝才对。』
后开口的那个,是那个名为「魏晋南北朝」的悲剧的收官人,开国即为名为「陈」的终局。
他们二人的站姿既符合他们位高权重的绰约,也符合他们满腹书卷的才气,即使面对着杀气狂泄的封王蛟蟒,也依然稳如泰山。
“你们的谋划......”
李懿看到曹操那置于膝旁的双拳,突然呈出爪牙之势,然后,天地异变!
说实话,喘着气的李懿不知道这状态的自己有没有肺部,但他感受到本来无比平常的空气变得「鱼龙混杂」,以曹操为中心点,一股宛如龙息的雄浑之气便把整座许都都变得摇摇欲堕,而他的呼吸也因此变得困难了许多。
但即使如此,司马懿和陈群二人依然也没有动摇,即使李懿看得出即使沦为将死之人的曹操也依然能把眼前的二人瞬间杀掉,但他们二人也没有动摇,只是恭敬地摆出作揖的姿态。
“臣等绝不会辜负魏王所托,照顾好世子殿下。”
“一切皆从魏王以及世子殿下节制。”
司马懿和陈群,首未二人,先后两言,皆令李懿如当头棒喝,想起因为救人而忘记了的四字,「曹丕四友」:
吴质,恃宠生骄,欺压百姓,祸乱天下。
朱铄,怠于军纪,刻薄寡恩,损国良将。
这两人自然没有资格在满眼黄紫的朝会出现,但却也暗示了包含着这两人的所谓四友之本质是什么,所以李懿一直觉得「他的小姐」不可能会和心中二人以及眼前二人结为朋友。
“...你们的谋划马马虎虎吧...毕竟丕儿,很信任你们四人。”
曹操说完这话后,双爪重新化拳,那道无比沉重的气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下李懿想宣泄怒火的那两人。
『司马懿你这狗驴,我要把你杀了!让你苦如比干,痛比商鞅!竟然骗得小姐信任,然后借此离间这对母女!』
假如不算和中之人未明的世滕的相处时间,李懿确实在穿越后并没有和曹操聊得很多,但至少他从自己和曹丕的对话,又或观察她们母子二人的相处,也能够感受到她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李懿想着只要把曹丕迷住的话,要做到另一版本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确实是不难的,但是人绝对不应该欺骗那像纯水般清雅纯洁的少女。
然后,李懿的眼睛便定格在站在一棵快凋谢了的桃花树下的曹操,她抬起来,看着已逝的春天,泪眼朦胧。
李懿看到这一幕,想起来瞒娘娘今天明明有机会铲除至少把那该死的司马懿的其中一根羽翼折断,不,本來那人就算不死,也该落得满门尽死的关系。
『瞒娘娘,对不起!』
当李懿想着今天的自己竟然像司马懿一般,促成了陈群和眼前那个连哭也不敢哭出声的曹操和谐共处时,便忍不住向她道歉。
『瞒娘娘,对不起!』
是的,李懿知道这个世界线的曹操听不见,但他仍然叫喊得像是要把他的嗓子撕裂一样。
『瞒娘娘,对不起!』
不断重复着的无意义、不断喊叫着的无意义、不断证明着的无意义,就在这个世界无人可知的角度中诞生的
是的,在这条世界线上确实是无意义的,但在另一条世界线好像不是这样的?
“瞒娘娘...对不起,瞒...”
李懿的潜意识似乎太过强烈了,直接把本我的他也变得开始一边流着泪,一边说梦语了。
而李懿这份梦语自然会传到那个每天已经惯了帮睡姿贼差的他重新盖被子的世滕,也就是曹操的耳边。
“我没生你气啦,反正今天出的事也是因为我在仲德他沉迷于研究时,问他那能看穿别人记忆礼装的怎么用,导致他没说清楚了...唉,小傻子,真是的,你怎么就只在我面前不能硬气到最后呢,明明在太常寺那里还很帅气的说......”
正在把被踢落地上的被子捡起的曹操因为不知道李懿梦中的内容,所以她以为他是有担心自己会因为他的无礼而惩罚他,这令她有点生气,尤其是觉得自己的形象在他的心中好像很坏的样。
不过,即使曹操再生气也好,她盖被子的动作依然是很温柔,温柔得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这就是大汉丞相。
“别哭啦,你哭得比沖儿还厉害了,要不给你也封个官吧,但这样文若又要开始啰嗦了。”
曹操拿出李懿所赠的紫色丝巾,帮那泪流满脸的他仔细地除去毎一滴的泪水,虽然她不知为何很喜欢这块手工只能说还好的紫布,但也不知为何不介意和他分享。
曹操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李懿才是这块布的制造者后淡然一笑,感觉这理由好像有点随便呢。
然后当曹操看到李懿没有再哭后,那笑容便再没有在她的脸上消失了,因为她终于可以好好欣赏那成功被自己欺骗的他的样子了。
“我就说我不是笨蛋吧,季绫还说我不要再做多错多了,你看,这傻子不就被我的骗术所迷惑到吗?”
终于能够笑出声的曹操在今夜来到这房间的原因是没像往常那般单纯,因为她除了做着往常的作业外,还有一个有点「黑暗」的目的,那就是去看一看在她眼中已经成功被自己欺骗到的「战利品」。
虽然被李懿的哭声打断了这个过程,但看着重新变得平静的李懿的曹操还是很享受这ー刻的,毕竟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欺骗到能看穿影龙凝衣的人了,虽然都是同一个人就是了。
“那臭仙人还说我是小孩子,下次见面时,我就带着傻子你去给祂们证明看下我也很聪明的!”
能被曹操称作仙人,而不是天人的,自然是那些在未来会成为现在尚未成立的螺旋馆之干部的十个陆地神仙,在祂们当中,自然也有一位能看穿她的幻术。
只是那个神仙对曹操来说却是最差劲的,最看贬自己的祂呢。
只不过,曹操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成功欺骗到李懿的那些鬼点子,全都是让他知道世滕就是她的线索呢......
但没关系,那个睡着的李懿就算知道了的话,也会很温柔地惯着她吧。